再醒来人已经在救护所的病床上，一转头就和006对望。
如果手上有枪，他可能还是要无视001的规矩还我那一枪的。
总体来说，006这次安分了很多，只对我进行了言语上的辱骂，没有肢体上的行动，大概率是001警告过他。
没有肢体的行动，言语上我全当没听见，继续睡我的觉。
从救护所出来后，我照着001放在我病床边的纸条搬到了新宿舍。
舍友还是我的熟人。
“其实你一回来我们就打算去看看你了，但我还没去就听042说你晕倒去了救护所。后面去救护所看你，你还没醒。”
“老大其实挺好的，只是看起来不近人情，你不去主动招惹他，他不会拿你怎么样……”一队是二人间，019是我的新舍友，他话多这一点我在培训营就领教过。
“要我说，老大一开始就该让你加入一队……”他又絮絮叨叨个不停。
我还躺在床上，努力听清019在说什么，越听越晕，最后实在是意识模糊，便翻过身用被子捂住头，“我想睡觉。”
救护所的人说我这是在森林吸入过量迷幻果的副作用，睡几天就好。
“诶，别睡啊，你才醒多久，我还没说完呢。”019不顾我的个人意愿，强行把被子扯了下来，“听042说你和他顶撞了006，你还给了006一枪，我靠，你也是真勇，敢在宿舍区开枪。老大没弄死你算好的了，042都被罚跑了40圈。不过说真的，你在培训营就该给006一枪，这样还不用被罚。我也看他不爽很久了，仗着自己是前一队的队员天天狐假虎威，你知道……”
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已经合上了，没听清他后面的话。
突然，一阵反胃直涌上口腔，我强行咽下去，不得已打断他的话，“我要吐了。”
019听后慌忙起身找垃圾桶，“卧槽，你tm忍住，这可不兴吐啊！”
他把杂乱的宿舍翻了个哐当响，跟在我脑子里敲吉太鼓一样，我强忍到他把垃圾桶递过来才吐，胃里没什么东西，吐的也是酸水。
019好心拍着我的背，“你体质怎么这么差，不就是迷幻果吗？”
“我闻了半个月。”我起身绕过宿舍内的垃圾去漱口。
看到宿舍墙边堆到有人高的啤酒罐墙和满地的垃圾，我顿时感觉头痛加重，现在甚至有点庆幸我闻了过量迷幻果还没恢复嗅觉。
昨天搬来已经是半夜，没时间收拾，得找个时间。
“哦，这样啊。”019挠了挠头，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话锋一转，“你节哀，活着就好。”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笑笑。
019豁达地安慰我，“没事的，147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会高兴的。虽然我也很伤心，但在这里死很正常，说不定我明天就死了，放宽心啦，我们这种人能活几天是几天。”
“嗯。”我扯开话题，“这是……你的艺术品？”指了指那墙啤酒罐，不确定道。
“啊？不是啊。”019摇头否认，他可能也看不过去宿舍内的环境，干笑几声，“哎呀我忘丢了嘛。我这不是昨天晚上才知道你要搬进来嘛，你看，我都帮你把床清出来了，还擦干净了！其它的以后会收拾的，会的。”
“那真谢谢你。”
“不用不用，小事。”019羞涩地摆了摆手。
我重新回到还算干净的床上，把垃圾桶拉到床边，019重新反坐在椅子上，他撑着脸打量我，又回到刚才的话题，“没想到你兜兜转转还是来了一队，也挺好的。看开点吧。”
“……”我看得很开。
困意上头，我打了个哈欠，把被子重新盖回头上，“我真的很晕很困，让我再睡会。”
“行吧。”019终于没再继续说话，“晚上要开会，我会叫你的。”
“嗯，谢谢你。”我裹紧被子，意识慢慢模糊，我如愿进入梦乡。
001坐在会议室主座，看起来心情不佳。
019说他每次去上面开完会都这样，让我别触001霉头。
我觉得019对我有奇怪的印象，我看起来很无聊吗？
会议室里的人在明里暗里打量我，时不时窃窃私语。
“咳咳。”
坐在主座右边的人站了起来。他先瞟了眼001，见001没反应才看向我这边，声音温和：“先欢迎一下新队员071。”
019很捧场，在用力鼓掌。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014，一队的副队之一，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一队还有部分人在另一位副队003的带领下出任务，无法到场欢迎。不过我们一队一直都是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我相信他们也会很欢迎你的。按照惯例，新队员要做个自我介绍。”
“071，原六队成员，多多关照。”我站起身。
会议室有点冷，灯只开了不到三分之一，我不明白开会的意义在哪，坐在这大眼瞪小眼？
旁边的019和042都已经睡死了，我不好拍醒他们。打量其他人，发现所有人都一样，睡得很香，还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我眼睛一转看到了这间会议室唯二没睡的。
001正低头擦枪，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眼和我对视一瞬，便继续擦他的枪。
他的眼睛很奇怪，是一双会让人记忆深刻的眼睛。瞳孔占据整个眼瞳，呈现出纯黑色，像黑曜石一样的质感，神秘的同时让人觉得淡漠，单纯的对视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的皮肤是极具冷感的白，无端有一种类金属的质感。五官清晰精致，很让人赏心悦目的长相。平心而论，他长得很好，但单看他的脸，会因为太过对称和精致而显得不太像真人。
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
让我在会议室像他们一样睡觉，那对第一天才到一队的我来说有点过于放松了。
我只能放空思绪发呆。
在指针转满一圈后，无聊而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洪亮的进行曲响彻这个会议室。
我感到惊讶。
他们居然还听护国进行曲——纳洛联邦的国歌。
不过惊讶只有一瞬，这是他们的起床铃。
一群大汉在护国进行曲的慷慨激昂中悠然醒来，019惊讶看着我，“你没睡啊。”
原来是要睡的吗？
进行曲响了一遍就停，估计是定好的，看来在会议室睡觉是传统。
001整场会议没睡，擦完枪就和我一样一动不动坐在那发呆，在进行曲停后他开口，“明天6点地上集合，全员前往弥尔森林采集火种，散会。”
原本有些吵闹的会议室顷刻陷入沉默，我很快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难怪白蝎要把我调入一队，原来还有这层原因，雷雨季刚过一半，现在正是雷雨最大的时候，直升机飞不了，还是要徒步进林，而我这个刚从森林活着回来的人就是最好的地图。
空调冷了几分，不少人又暗暗瞄了我几眼。
“六队……不是带回火种了吗？”一个队员打破沉默。
六队基本全军覆没，只有我一个人拖着近20千克的保存箱回来。
014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无奈道：“我不清楚，”他叹了口气，“科技部的那群人这次学聪明了，来都没来，上面指定老大带队，在10天内带回火种，其它也不和我们多说。”
众人没再说话。
如果没有怪物袭击，10天并非难事，但这在雷雨季怪物活动频繁的弥尔森林等于白日梦。
“都散了吧，回去准备准备。”014维持着一个安慰的笑容，很勉强。
事已至此只能接受命令。
“071留下。”
会议室的光还是昏暗，我走近001，对上他的眼睛。
“森林的情况，讲讲。”
014在一旁拿出了笔记本。
我仔细回想，头晕又来了。
001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我忍着头痛断断续续地讲述。
“弗斯鸟群暴动？”014停下笔，抬头询问。
“猜测。”
弗斯鸟算是弥尔森林里最温和的生物，不主动招惹它，它基本不会攻击人。走弗斯鸟群是之前最安全的路。
我接着补充：“我们走的是弗斯鸟群，当时弗斯鸟的状态不对，一直有攻击人的迹象，像吃了火种。”
所以六队返回时走了另一条路。
“是磁暴的影响。”014很快明白过来，眉头紧锁。
弗斯鸟只是温和不是没有攻击性，它的危险程度在弥尔森林并不低，磁暴让弗斯鸟群的不确定性增加，这条路能不能走还有待商榷。毕竟弗斯鸟吃了火种全死了也不一定，但这同样意味着危险，弗斯鸟群的南边是齿虎群，一群侵略性极强的野兽。
弗斯鸟死了，地盘就是它们的。
001还在看着我，他轻敲着桌板，“还有其它信息吗？”
我揉了揉太阳穴，又补充了几点，在我全部说完后，014合上笔记本向001示意。
001点头，收回了视线。
“没事了。”014收起笔记本，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回去吧，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哦。
嗯？
我反应过来，追问：“这段时间，什么意思？”
014无奈看向我，说得直白：“071你知道的，一队需要在10天内带回火种，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和我们一起去，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拖累全队。这段时间你跟着二队。”
骗人。
我皱眉，“我现在没问题，我可以去。”
“精神病也说自己没病。”001开口。
“我有病。”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真有精神疾病。
014嘴角一扯，但很快因为001的脸色板起脸。
001的表情难以形容，应该是真觉得我有病。
看还有人在场他没骂我，“别没事找事。”
“我没有。”我向001展示价值，“我能带路。森林在雨季变化无常，现存的地图没有更新，六队在这件事上吃了很大的亏，我可以提供更加准确的路线。我不会拖累一队，救护所的报告显示我体内的迷幻果含量在安全范围内，而且我吃了药，不会再晕倒。”
001在听到六队时眼皮微垂，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提到一队时他神情没有任何一丝异常。
我猜得没错。
在我说完后，001示意014先出去。
014走前看我似乎在说祝你好运，带着同情。
从昨天的小会议室到今天的大会议室，又只剩我和他。
我有预感，我要和他吵架。
我不会吵架。
014一关门，001便没了好脸色，他身体稍向后靠上桌板，语气也开始不耐，“脑子有问题去治。”
“没有，我很清醒。”
“看着不像。”001冷言。
“队长，”我边说边靠近他，停在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001没说话，默许我的靠近，在等我下文。
话到嘴边难得斟酌，我过了几秒才探究似的问他：“你是在担心我吗？”
001显然没想到我会说出这句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嗤笑了声，把问题抛还给我：“你觉得呢？”
没否认就是肯定。
“我的身体没问题，你是在担心我的心理问题。”
“我不认为一个在提到六队就会情绪明显波动的人能执行好这次任务。”001再次用那双眼睛审视我：“你刚刚在细微发抖，你自己知道吗？”
我原来在发抖。
“我不知道。”我承认，坦诚地看着001，我知道他在担心我什么。
“发抖和情绪的波动是我做为人的本能，我无法控制，这不能代表什么。我确实会因为上一次的经历留下阴影，我不认为我克服不了。我能向你重叙森林的一切说明我已经接受了，可以再次进入森林。”
而且我还有东西要取回来。
001盯着我几秒没有挪开视线，沉默之后，最终松了口，“明天跟着019他们。”
和001对话完，我回到宿舍。
019给我带了食堂的饭，还是和平时一样的味道，不好吃也不难吃。
我吃完便拖着019一起收拾宿舍，把全部的垃圾连带着019的啤酒罐艺术墙一起丢到了垃圾场。
042来看热闹，带着他的舍友037一起倚在我们宿舍门口，“哎呦喂，狗窝终于翻新了。真该让31也来看看。”
我刚收拾完一袋垃圾，抬眼看037。
037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找补道：“没骂你，骂他呢。”
“能滚吗？”019探头，一把把脏抹布丢在037身上。
019也并非没做事，他尽职尽责地完成了我给他的任务，擦好了全部东西，如果他中途有洗抹布或许会更好。
等到我们收拾完，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12点。
019控诉我破坏了他完美的夜生活。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并不觉得他在棋牌室一晚上输三家算完美，之前147把这个当笑话和我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