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外面再无异常,魏代以需要清点仓库为由,也上了楼。项玉则留在下面照看生意,并让柳大跖留意着点门外。
二楼,那间用作临时会议室的小房间再次聚集了众人。除了华紫瑜、岳恩、余复承、达人曹、穆菲菲、柳少跖和魏代之外,还有几位复国队中擅长伪装和负责具体行动的小头领。
房门紧闭,气氛比清晨时更加凝重。
华紫瑜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邢小九虽然走了,但通缉令已下,意味着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伪装计划必须立刻、严格执行。” 他目光扫过几位小头领,“各组人员安排和身份设定,都明确了吗?”
一位负责“采药人”小组的头领回道:“首领,已经安排妥当。挑了十几个手脚利落、认得几种草药的兄弟,明日一早就分批进山,携带的工具和背篓也都准备好了。落脚点选了几处废弃的猎户小屋和山洞。”
“垦荒组”的头领接着汇报:“我们这边也好了。‘流民’的身份统一说是从南边遭了水灾的桐庐县逃难过来的,距离远,难以查证。魏村长已经跟村里几个老人打过招呼,由他们出面‘收留’我们,组织开垦村东头那片荒地。工具简陋些,正好符合身份。”
“行商”和“猎户”两组也依次汇报了准备情况,人员、道具、说辞都已初步落实。虽然仓促,但在有限的条件下,已经算是考虑周全。
这时,华紫瑜、岳恩和余复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伸手在耳后轻轻一揭!
在穆菲菲和达人曹惊讶的目光中,三张薄如蝉翼、做工精巧的人皮面具被缓缓撕下,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面容。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比起之前那几张完全陌生的、甚至有些粗鄙的面孔,此刻才恢复了他们身为首领的气度。
“我的天……”穆菲菲低呼一声,这才明白为何刚才在楼下,她完全没认出这三位首领。这易容术实在高明,连眼神和面部肌肉的细微活动都模拟得惟妙惟肖,若非极其熟悉之人,绝难辨认。
岳恩笑了笑,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沉稳:“一点小手段,以防万一。现在看来,倒是用上了。
余复承则看向穆菲菲和达人曹:“你们二人不在通缉令上,是好事,可以更自由地活动。但也要小心,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会议接着讨论了联络方式和应急方案的细化。确定了以溪流边的特定石头摆放、夜晚特定窗口的灯火信号作为非紧急和紧急两种联络方式。撤退路线也规划得更为具体,分成了明暗两条线,并设置了几个中途接应点。
最后,柳少跖皱着眉头,提到了他哥哥柳大跖和倪蜜蜜的事情。
“我让我哥多留意倪蜜蜜,他反应很大,根本听不进去。”柳少跖语气带着无奈,“他坚持认为倪蜜蜜单纯无害,甚至觉得我们是在污蔑她。我担心,他这种态度,不仅无法起到监视作用,反而可能因为维护她而坏事。”
魏代叹了口气:“大跖那孩子,对蜜蜜的心思全村都知道,钻了牛角尖了。现在强行让他做什么,恐怕适得其反。”
穆菲菲也开口道:“我刚才试探了一下倪蜜蜜,她防备心很重,回答滴水不漏,但那种刻意的柔弱和回避,反而让我更觉得她不简单。柳大跖还特意过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显然是在护着她。”
华紫瑜沉吟片刻,果断下令:“既然柳大跖无法作为监视者,那就反过来。少跖,你想办法提醒你哥哥,让他正常对待倪蜜蜜即可,不必刻意做什么,但也绝不能再向他透露任何关于我们的信息。对于倪蜜蜜,暂时以静制动,穆姑娘和达人曹可以继续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进行观察,但不要主动深入接触。目前,隐匿自身、应对官府搜查是我们的第一要务,不宜节外生枝。”
众人皆点头称是。眼下危机四伏,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深究一个客栈杂役的神秘背景。
会议在压抑而紧迫的气氛中结束。众人各自散去,按照新的部署开始行动。伪装的身份需要尽快熟悉,新的联络方式需要传达给每一个队员,潜在的威胁需要时刻警惕。
溪口村这个小小的避难所,在官府的巨大压力下,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小舟,每一个成员都必须绷紧神经,小心翼翼,才能在这风暴中找到一线生机。而倪蜜蜜这个谜一样的存在,则如同水底暗藏的礁石,暂时平静,却无人知晓是否会成为颠覆这叶小舟的隐患。
——
凝香阁密室内,空气滚烫,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赫红莲紧紧攀附着庄聂宽阔的脊背,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男人就会再次消失。庄聂则更用力地拥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以慰藉这短暂重逢带来的、更加强烈的眷恋。
然而,理智终究如同冰水,渐渐浇熄了沸腾的情感。庄聂率先从这令人沉溺的温存中挣脱出来,他微微喘息着,抵着赫红莲的额头,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与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决断。
“红莲……”他的声音因激情而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不能久留。”
赫红莲身体一僵,环在他腰间的双臂下意识地收紧,美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但她没有出声阻拦,只是咬着下唇,定定地看着他。
庄聂捧着她的脸,指腹轻柔地抚过她微肿的唇瓣,目光郑重如山:“听着,红莲。昨夜……还有现在,我庄聂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待我了却肩上重任,风波平息,必以余生相伴,绝不相负!”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赫红莲的心上。
这不是甜言蜜语,这是一个重诺剑客以生命和尊严许下的誓言。
赫红莲的泪水终于再次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慌与无助,而是掺杂了理解、感动与一丝苦涩的释然。她伸出微颤的手,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声音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信你。庄聂,我赫红莲此生,也认定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凌厉:“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无论遇到什么,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这把剑,”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鲨渊”,郑重地交到他手中,“再不可离身!还有,这枚平安扣,”她指了指他胸口,“定要贴身戴好,它会保佑你。”
她像叮嘱即将远行的夫君,事无巨细,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关切与担忧:“在外一切小心,隐匿行踪,非万不得已,不要与人动手。若是……若是实在无处可去,或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想办法递个消息回来,凝香阁……永远是你的家。”
庄聂接过熟悉的佩剑,冰冷的剑鞘入手,带来一种心安的力量。他听着赫红莲絮絮的叮嘱,心中暖流涌动,重重点头:“我答应你。红莲,你也务必保重。凝香阁树大招风,你自己更要小心。”
他知道,再多停留一刻,内心的不舍便会多侵蚀一分意志。他狠下心,再次将赫红莲紧紧抱了一下,在她耳边留下最后两个字:“等我。”
然后,他毅然松开手,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随即,他戴上斗笠,推开那扇隐蔽的侧门,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外面世界的阴影之中,没有回头。
赫红莲站在原地,听着侧门机关合拢的轻微声响,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但与清晨那次不同,这一次,心中除了离别的酸楚,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和渺远却坚定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