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我当是哪位大师在此苦修,原来是庄大剑客在此体验民间疾苦啊?这扮相……啧啧,倒是别致,差点没认出来。”
庄聂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按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暗道不好,他的剑落在了凝香阁,并未带在身边!他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道袍、手持布幡,幡上写着“铁口直断”的邋遢占卜师,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边,正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意味深长。不是吴瞰闻又是谁?
“吴大师?!”庄聂压低声音,又惊又疑,“你怎么在这里?”
吴瞰闻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这雨莞城又不是你庄聂家的后花园。倒是你,庄大剑客,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听说在凝香阁养伤养得乐不思蜀,连床都舍不得下了?啧啧,那赫老板可是个妙人,庄兄好福气,好福气啊!”
他话语里的揶揄和暗示再明显不过,庄聂纵然心志坚韧,此刻也不禁老脸一热,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密室中的荒唐与温存,支支吾吾地反驳道:“你……你休得胡言!我与赫老板清清白白,只是……只是她于我有些恩情,我……”
“恩情?哦——夜夜交流的恩情是吧?”吴瞰闻故意曲解,挤眉弄眼,“行了行了,庄兄,瞧你这心虚的样子,跟偷了腥的猫似的。大家都是男人,懂的都懂。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不够意思,上次委托我调查墨夜,差点把老子坑进去!那帮家伙神出鬼没,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你就能在乱葬岗给我烧纸了!”
他旧事重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
庄聂被他连珠炮似的话堵得有些窘迫,又确实理亏,只得转移话题,神色一正:“过去之事,是庄某考虑不周。你今日寻我,不会只是来挖苦我的吧?”
吴瞰闻见他神色严肃,也收起了几分玩笑之色,左右看了看,扯了扯庄聂的袖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熟门熟路地领着庄聂,三拐两绕,钻进了一条远离主街、堆满杂物的僻静巷道。
“长话短说,”吴瞰闻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直接说道,“你们复国队那帮人,现在被老神棍柯言领去了溪口村,暂时安全。北关城堡那边,似乎也默许了,他们的柳少跖在中间牵线。”
庄聂闻言,心中稍安,这与他从赫红莲和高百诗那里得到的信息吻合。
吴瞰闻继续道:“不过,情况不乐观。看到城门口的通缉令了吧?雨庆武这次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奇怪的是,我前几日刚给他占卜过,我还故意把卦象引到复国队近期不会对城衙构成直接威胁上来,按理说他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除非……另有原因。”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看向庄聂,抛出了关键问题:“那么,庄大剑客,你现在有何打算?是直接出城,去溪口村跟大部队汇合,共商复国大计?还是……暂时留在雨莞城,利用你这‘头陀’的身份,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还藏着什么?”
庄聂沉默了。溪口村有他的兄弟,有他肩负的责任,他理应立刻前往。但吴瞰闻的话也提醒了他,官府异常坚决的态度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阴谋,可能与墨夜,甚至与十五年前的旧案有关。留在危机四伏的雨莞城,固然风险极大,但或许能查到一些在溪口村无法触及的线索。
是去是留?这是一个关乎个人情感与团队责任,以及未来行动方向的艰难抉择。巷道的阴影笼罩着两人,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
离开喧嚣的雨莞城,返回北关城堡的马车显得安静了许多。车轮碾过官道的石板,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车内,高百妍闭目养神,莫铭竹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发呆,似乎还在被同福商铺里那些复杂的数字纠缠,金痕雅则微微蹙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动,似乎在复盘着刚才的见闻。
良久,高百妍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两人,打破了沉默:“今日去同福商铺,感觉如何?袁老板的生意经,可听出些门道了?”
莫铭竹闻言,立刻从放空状态被拉回现实,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苦恼和头大,抢先开口道:“三小姐,您可别提了!那些数字、价钱、运费、定金……还有什么行情波动,在我脑子里就跟一锅煮沸的粥似的,咕嘟咕嘟乱响,完全理不清头绪!听着袁老板说话,感觉比……比在禁地里面对那些机关还让人发懵!” 他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高百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并未评价,转而看向金痕雅:“痕雅,你呢?”
金痕雅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思索的光芒,与莫铭竹的茫然形成鲜明对比:“回三小姐,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尝试描述自己的理解,“袁老板看似随和健谈,但每一句话,每一个数字,似乎都经过精准的计算。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评估货品的价值,预估市场的反应,甚至将路途风险转化为具体的成本。他与人谈判,不像是在争论,更像是在引导,在不经意间就掌握了节奏,让对方顺着他的思路走,最终达成他预期的结果。这不仅仅是算数好,更像是一种……对人心和时势的精准把握与博弈。”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钦佩和求知欲:“我还在尝试理解他那种举重若轻的经商方法,感觉里面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高百妍仔细听着,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她点了点头:“你能看到这一层,很难得。袁棠奕此人,能在多方势力间从从容容、游刃有余,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和资本。洞察、决断、权衡,缺一不可。” 她目光落在金痕雅身上,带着几分探究,“说起来,你这份果断和洞察力,倒是让我想起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
莫铭竹正听着金痕雅的分析自愧弗如,听到高百妍提起初遇,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那段记忆同样让他印象深刻。
高百妍继续道:“那时在禁地溪边,我给了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加入朱雀堂。第二个……” 她故意顿了顿。
莫铭竹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当时金痕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根本没给他询问第二个选择的机会,后来诸事繁杂,他也一直没找到机会问。此刻被高百妍主动提起,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三小姐!当时第二个选择到底是什么?我一直很好奇!”
高百妍看向他,有些玩味地反问:“哦?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何突然又想知道了?”
莫铭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就是好奇。当时金痕雅选得太快,我都没来得及听另一个选项,总觉得是个遗憾。而且,”他顿了顿,老实说道,“我当时其实是想听听第二个选项再决定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那么坚决的眼神,我就……跟着选了。” 他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当时自己的决定有些冲动和莫名。
高百妍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了然。她的目光在莫铭竹和金痕雅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莫铭竹写满好奇的脸上,缓缓说道:
“第二个选择,很简单,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