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戌时整,中邪山,腐骨潭畔。
黑色的潭水一如既往地翻滚着,散发出刺鼻的硫磺与腐朽气息。姬瀛东刚刚结束一轮煎熬的修炼,正瘫在潭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上喘息,感受着体内那逐渐变得凝实、却依旧难以完全驯服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蚀骨之痛尚未完全消退,但一种力量增长的确切感,支撑着他坚持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从不远处辰易那间用于歇脚和存放杂物的小石屋方向传来。石屋的门并未关严,山风将断断续续的话语送入他耳中。
“……凌秋歇确认,戌时三刻,凝香阁后院,高百诗与楚焚岚交接‘七夜香’……” 这是一个陌生而嘶哑的声音,带着恭敬。
姬瀛东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磐石般伏在巨石之后,竖起耳朵。是辰易护法在和从雨莞城回来的头领谈话?
接着,是辰易那冷硬如铁、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嗯。此次行动,目标有三。其一,夺取‘七夜香’,此物对教主修炼或有助益。其二,尽可能生擒北关城堡新来的那六个弟子,尤其是那个持有诡异黑戒的名叫莫铭竹的小子。教主对其很感兴趣。其三,若事不可为,便制造混乱,破坏交易,绝不能让北关城堡顺利得到这批货物,更要让雨莞城的人知道,与我中邪派作对的下场!”
“六个弟子……黑戒……莫铭竹……”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狠狠劈入姬瀛东的脑海!
他浑身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从巨石后跳起来!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穿越那天的景象如同噩梦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莫铭竹手上那枚突然爆发出恐怖吸力的黑雾戒指,凭空出现的扭曲大门,将靠得最近的,那个他一直记恨的、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莫铭竹首先吞噬,紧接着,旁边的金痕雅、薛天月、孟秋龙、盖三木,还有……还有一个其他班的他不认识。他们六人,就在他眼前,被那扇诡异的大门依次吸入!而在大门即将闭合的最后一刹那,他自己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扯了进去,坠入无边黑暗……
“六个……来历不明的新人……黑戒……莫铭竹……” 辰易的话与他记忆中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一股炽烈的、混合着狂喜、怨恨与极度不甘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那群“同学”的下落!他们果然也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且加入了北关城堡!
复仇! 这个念头如同毒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莫铭竹!那个仗着家世好、长得人模狗样,就处处压他一头的家伙!他终于有机会,有机会在这个无法无天的世界里,亲手报仇雪恨!
他仿佛已经看到莫铭竹跪在他面前哀求的样子,看到自己如何用新获得的力量将他踩在脚下……
然而,现实的冰冷很快浇灭了他沸腾的热血。
辰易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如同警钟:“……此次行动由你亲自指挥,挑选十名‘影杀卫’随行。现在是戌时初,你们立刻出发,务必在戌时三刻交易开始前埋伏到位。听姓凌的意思,如果这六个人也在场的话,那六个新人虽初来乍到,但能通过禁地考核,必有古怪,尤其是那枚黑戒,不可力敌便智取,以擒获为首要目标……”
姬瀛东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现在算什么?一个刚刚入门,连真气都运转得磕磕绊绊,靠着端木周传功和腐骨潭淬体才勉强有点样子的外门弟子!在辰易和那些精锐的影杀卫面前,他渺小得如同蝼蚁!
他连亲自前往凝香阁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在中邪派影杀卫的重重包围下,去找莫铭竹“对质报仇”了!他甚至可能连靠近战圈都做不到,就会被厮杀的余波碾碎!
无力感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啃噬着他的灵魂。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岩石,留下几道白痕。
“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快!” 他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端木周的功力,腐骨潭的淬炼,辰易那别扭的指点……这一切都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望着那翻滚的、散发着死亡与新生气息的腐骨潭黑水,眼中燃起了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猛地从巨石后爬起,不再休息,甚至不顾体内经脉还在隐隐作痛,再次一步步走向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潭水。
“噗通!”
他毅然决然地沉入潭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更彻底。更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而来,但他咬紧牙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莫铭竹,你等着!待我神功大成,定要你为昔日所为,付出百倍代价!
复仇的种子,在此刻,伴随着无尽的痛苦与对力量的渴望,在他心底深深扎根,疯狂滋长。
——
初七,下午,雨莞城衙,偏厅。
巡查组组长滕志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将一份报告扔在桌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烦躁:“守了一天,四门加派了双倍人手,盘查了所有可疑车辆行人,连只陌生的耗子都没放过!结果呢?连复国队的毛都没摸到一根!甄十三,你确定你的情报没错?他们真的打算潜入城内?”
副组长甄十三身姿笔挺地站在下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依旧:“组长,情报来源虽未明说,但指向性很强。复国队残部在星魂谷那处暗桩损失惨重,他们急需一个安全且能获取补给的地方隐匿、疗伤。雨莞城西城鱼龙混杂,又是各方势力交汇之处,是他们隐藏的最佳选择。属下认为,他们很可能用了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或者……有内应早已安排妥当。”
“内应?”滕志勋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旁垂手侍立的几位队长,特别是在田悟脸上停留了一瞬,“今天城防巡逻是由你负责的,田队长,可有什么发现?”
甄十三则片刻不离田悟的眼睛,他需要看到田悟是否有隐瞒的眼神,在他看来,田悟跟这个事件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