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整个审讯室静到只能听到陆沐生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和杜磊的抽泣声。
杜磊哭了有十多分钟,陆沐生就这么站在他对面盯了他十分钟,等到最后,陆沐生疲惫的转过身,闭了闭眼,打算再换其他方法,听到了杜磊的声音:
—“我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陆沐生猛地转身。
·
与此同时的林栀,也刚好开车到达轻简餐厅附近。
为了不引起怀疑,林栀把车停在了距离轻简餐厅一公里处的公园停车场里,步行走到了轻简餐厅门口。
因为查案,再加上杜磊涉嫌犯罪,轻简餐厅这几天是暂停营业的状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门后的玻璃上挂着一块牌子。
老板有事,暂停营业。
林栀当然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这是她第一次来轻简餐厅,想起来开会的时候警员说的后门的地方有扇小玻璃窗。
她想了想,转身往餐厅后面走,绕了个大圈儿,走到后门,看到了链接后厨和外面的门,也就是何立抛尸进的那扇门。
林栀知道那是从里面上锁的,自己现在贸然上前转动把手,如果张涛和何立在里面自己就完全暴露了。
林栀退后一步,想看看那扇小窗大概在什么位置,得到大概位置,自己才能想办法进去。
那扇小玻璃窗,距离地面大概一层楼的高度,三米多一点儿,也锁上了。
不过是从外面上锁的,林栀看了看这高度,心想张涛和何立如果真的要躲在轻简餐厅,要么从这个小地方进去,要么就是杜磊在里面把后门的门锁提前打开,但是她又觉得前者和后者都有可能。
她试图想象,前者和后者,两个进去的方式,张涛和何立分别是怎么进去的,杜磊又是怎么上锁的,看看那个更合理。
—“难不成是有梯子?”
—“杜磊提前藏起来准备好的,张涛和何立进去之后,他在外面锁上窗,再把梯子藏起来?”
—“附近的警员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果张涛和何立是在杜磊被抓后进来的,那就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杜磊急急忙忙的回餐厅,就是为了给后厨的门打开,在自己被抓之后,负责监视看守的警方就会撤退,正好也是深夜他们两个人从后门这里进去,再在里面锁门,完全有可能,也更合理一点。”
林栀点了点头,肯定了后者。
但是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她应该怎么进去。
林栀啧了一声,仰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墙面的材质,好吧,是水泥瓷砖的,太滑了,根本没法借力上去。
林栀又打量起周围,看看有没有能给她借力的东西,好像还真有,是一棵树。
林栀走过去看了看,是棵松树,高度…林栀目测有个二十米,完全够用了。
站在树底下,她伸手把自己的黑色长T恤的下摆撕了一大长条布料,缠在她受伤的左手上,免得爬个树手又破了,影响一会儿抓人。
林栀这么想着,左手缠好了布料,找到两个树杈当借力点,用左手和右手牢牢抓住,抬起右腿就往上爬,用右脚的鞋底蹭着树干。
同时在下面的左脚猛的一蹬地,在上面的右手顺势往上一勾,抓住更高更粗的树杈,右脚再接着左脚蹬地带来的冲击力顺利挂到了刚刚林栀右手抓的地方。
林栀呼出口气。
她现在大部分的重心都在右半边身体,一方面是松树的右边靠近小玻璃窗,另一方面是林栀的左手,或者说是整个左手臂都因为伤口没痊愈而没有太多力气,动作浮动大一些,就拉扯到伤口,疼得慌,所以林栀也不太敢用左手去支撑。
林栀稍微喘了口气就打算继续往上,她先是把左手往上抓住更高的树杈,又仰头看了看,现在她的左脚也已经挂上了她原本左手抓的树杈。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虽然林栀可以极快速度行驶下的货车上徒手攀爬。
但是说到底她也没系统学过在这种接近垂直的树上攀爬,她只能用自己强大的核心力量让自己保持平衡,别摔下去。
她现在在树上挂着的样子肯定丑得要死,林栀能感觉到自己像个八爪鱼一样附在树上,但是又没有人家八爪鱼一样的八条腿。
林栀想了想,决定还是用一下她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左手,她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走!”
数到,“一”,的时候,林栀的左手嗖的一下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和右手同握一枝树杈,然后右手手臂用力往上带了一下,左脚顺势借力移到了右边,和右脚同踩一枝树杈,从挂脚的八爪鱼姿势到了站立的姿势。
林栀脑袋上冒了一层冷汗,喘着粗气,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导致她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清晰的感受到了侧腰伤口撕裂开的感觉,那一瞬间疼的林栀眼冒金星。
—“嘶。”
林栀178,但是真的很瘦的,不到120斤,所以在树杈上站着她还算是松了口气,应该是掉不下去,看了一眼时间,还行,爬到这里用了不到三分钟。
林栀就这么站着缓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自己爬的高度,已经到了跟小玻璃窗持平的高度,玻璃窗是往里凹的设计,有个凸出来的小窗台,这一点给了林栀一点点安慰。
但同时新的问题也出现了,林栀发现窗台和树的距离,少说也有两米,她必须得跳到窗台上,才能摸到锁。
林栀闭了闭眼,本身在爬树之前,她还在想,张涛和何立有没有可能也是从树上到了小窗,再到后厨里面?
自己爬了之后,看到实际距离才否定了这个想法。
虽说两米不算长,但是稍不注意就能掉下去,三米的高度掉下去,轻的是摔破皮,重的就是骨折骨裂。
林栀把左手放下来甩了甩,都到这一步了,不跳也得跳了,林栀用左手把别在头上用来夹刘海的一字夹拿下来一个咬在嘴里,准备用来开锁,同时瞄准窗台的一个点,就算跳不上去,她的手还可以抓住窗台边缘。
又是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跳!”
林栀完成了起跳,身体在空中完全悬空伸展,在靠近窗台的瞬间曲起腿,两只手也向前伸,这个动作真的不算好看,林栀像一只,悬浮在空中的,巨型大青蛙。
直到林栀的一只脚顺利的踩上那狭窄的窗台,左手顺利的屈指抓住了玻璃窗上面的墙面,同时另一只脚也顺利踩上窗台,她才又松了口气。
林栀就这么岔开腿蹲着,低头朝里面看,发现这玻璃是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防窥玻璃的那种材质。
林栀的心脏加速跳动,她刚刚的行为,如果张涛和何立真的在后厨,那他们绝对是已经看到了,可能在准备突袭,在此时打开窗,林栀要面对的又是什么?
她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她能感受到她侧腰的伤口完全裂开了,在往外渗血。
林栀低头看了一眼,还好只是普通的锁,她的右手紧紧扶住墙面,左手空出来拿下嘴里咬着的一字夹,把它硬生生掰开一点空隙,然后戳进锁孔,转动着。
如果转不开,林栀就真没办法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林栀额头上的冷汗也一滴一滴往下掉,扶着墙的右手也开始出汗。
现在的情况,林栀稍微不小心,就会后脑勺朝地狠狠地摔下去,好在一字夹够细,林栀够有耐心,大概过了五分钟,林栀感到手里的重量一松,锁开了。
林栀终于是可以伸手拉开窗,同时也看到了后厨里面的场景。
没有人。
一个个冰柜也断了电,还盖着白布,现在是清晨,林栀却莫名感觉…有点阴森。
刚刚松了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林栀换了只手抓住窗框,低头探身,往里看,她的正下方同样是什么也没有,但是正下方的旁边,二十多公分左右的位置,有两个针管,应该是林栀要找的,脚下没有东西林栀也能下去。
林栀就着蹲着的这个姿势,把腿放进去,同时撑着胳膊转了个身,让自己面朝墙壁,两只手一开始抓着墙顶,让自己的身体悬挂在后厨里面,紧贴墙壁,然后就这种姿势慢慢往下滑,顺利到了地面。
林栀又快速转身,放轻脚步,从左边的口袋里拿出来一双手套,戴好,又从右边的口袋里拿出两个物证袋,附身先把两个针管分别装进两个物证袋里。
两个针管外表看上去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一只针管的针头上带着蓝色的盖帽,一只上面没有盖,带盖儿的应该就是被监控拍到的,杜磊下药用的针管。
林栀感到奇怪,难道另一只是张涛何立用的?
正想着,林栀都忘了身上的伤,起身的瞬间,林栀感受到额头上冰冷坚硬的触感,她几乎是一瞬间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枪口。
林栀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在她僵硬的这一两秒中里,余光里看到了一个人,手里拿着冒寒光的匕首,绕到她旁边刀尖抵上了她的脖颈。
·
与此同时的陆沐生,在审讯室里看着杜磊。
—“说,你和张涛何立到底是什么关系?”
杜磊低着头,语气没有了虚假,多了几分真实:
—“张涛是我高中同学,何立是他介绍我认识的。”
—“他们|奸|杀|任淼的事,你知道多少?”
—“那是我们聚餐的时候,张涛说在KTV遇到任淼,感觉长得挺好看的,就追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答应了,时间久了张涛想试试,任淼做起来是什么感觉,就跟我和何立讲了,何立就给他支了个招,说给她用这个药,就是那个|氟|什么|泮,任淼就完全听他的了。”
陆沐生眉毛皱了起来,事情再往她和林栀分析的方向发展:
—“然后呢?”
—“然后何立让张涛给他看看照片。”
杜磊看着陆沐生:
—“张涛就给他看了,何立就加了个条件说,他也要上任淼。”
陆沐生重重呼出口气:
—“你呢,你没想着上?”
杜磊疯狂的摇头:
—“这个我对天发誓,我真没上任淼,那天都喝酒了,我寻思他们是喝多了耍酒疯胡乱说的,也没当回事,之后几天他们也没联系我……我真不知道…我也没想到他们把任淼玩死了……”
杜磊的声音越来越小。
陆沐生又拍了一下他面前的桌子:
—“好啊,苏婉,让陈筱鸣带着人去杜磊家里好好检查检查!”
这是她诈杜磊的,张涛和何立的住处确实不适合作案,也确实都没有什么痕迹而杜磊住的小区是一梯一户的,具备作案条件,就算过去这么几天了也同样会留下蛛丝马迹。
杜磊一听就急了:
—“别别别…我说……我真的全都说!”
还真是有这么回事,陆沐生当时就火了,声音又大了好几个分贝:
—“你他妈的给我好好说!想好了再说,他们还干什么了?你又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最后尸体会出现你的餐厅里?”
杜磊吓得一哆嗦,不敢看陆沐生干脆闭着眼睛,一口气说:
—“我…我…我,何立说要来我店里,我没多想就给他留了门,何立走了以后给我发消息,说在我的冰柜里有一个大箱子里面是任淼的尸体,我…我…我没敢打开,我以为是何立的意思是要我帮他们隐瞒,结果他说让我天亮了之后挑人们上班的时间点报警。”
·
闪回7月9日。
此刻在微信上。
—何立:“你现在在店里吗?”
—杜磊:“马上就走了,怎么了?”
—何立:“任淼被迷晕了,可带劲了,你要不要?”
杜磊知道何立这是在说什么,他没想到张涛何立动作这么快,几乎没怎么想,毕竟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黄瓜,回复:
—杜磊:“行啊,你和张涛来我这儿?”
—何立:“行。”
没过一会儿,何立和张涛开着车就来了,把车上提前准备好的布料裹在已经不成样子的任淼身上,进了杜磊的家门
刚进来,杜磊就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闻到了一股|腥|臊|的味道,开口:
—“我草?!你们这是在哪,干了多少回啊?味真他妈大。”
何立和张涛把人放在沙发上,然后掏出来一个折叠杯,往里面加了点水,然后从裤兜里拿出来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白色粉末倒了一点儿在水里,摇匀等了一会儿,给早已神志不清的任淼灌进了嘴里:
—“车上,还有别人。”
张涛在旁边一脸无所谓的看着,杜磊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何立是在给任淼|下|药。
—杜磊:“你……我草。”
站在旁边的张涛想起来什么,也从自己兜里拿出来一下包白色粉末,丢给杜磊:
—“喏,何哥给你的。”
杜磊太认得那一包白粉是什么了,海|洛|因,而且看着浓度不低的样子,脸上马上堆起笑:
—“谢谢何哥……谢谢何哥!”
何立笑了笑,没说话。
杜磊迫不及待的到了厕所一个人慢慢享受,过了一会儿,才爽着出了厕所。
张涛,何立,还有他,都是|毒|友|,经常聚在一起,|聚|众|吸|毒。
—张涛:“药效起来了,怎么办,你俩谁来?”
何立摇了摇头:
—“我出去把车牌摘下来,杜磊,你这儿有没有能藏车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