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众人来到霍术的家乡——风遥。到了地方,步叙先下去,把应佑真抱了下来。应美他们几人就在前面等,等他们把狗和牛车牵过来。
须臾,众人就去寻找住的地方,找到一家离霍术老家不远的客栈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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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应佑真偷偷一个人来到屋顶上练剑,挥舞着竹竿。身影如缎,长发飞扬,满鬓霜白。
...练完剑后,应佑真就坐在屋顶上露出自己的小臂看了看,三道咒文完完整整地附着在他的手臂上:“……”
他不知道这三道咒枷还能支撑多久,但他明显感觉到了这段时间他身体更弱了。连走几步路都容易喘,好似一跃回到了十六年前。
“……”
他只有半年的时间,若是半年时间内他还查不清这些事。应佑真就真的没办法了!想着,应佑真握了握自己的手。拂下了自己的衣袖,盖住了咒文。
片刻,应佑真拿出自己的骨箫,在屋顶上吹起了骨箫。
——他又想起了他爹娘。
应佑真吹着那首刻骨铭心的曲子,声声悲凉。回想起以前在巫山上的日子,以前在烟波里无忧无虑的日子。到如今想来,都像是一场梦。
大梦醒来一场空,归来他仍然是一个人。
箫声彻夜,吹着吹着,应佑真不觉已是泪流满面。抬手擦了擦,转头就看到步叙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正低头一脸哀伤地看着他:
“......”
应佑真抬头看向他道:“...你怎么来了?”
“……”步叙低头看着他,低声道:“我听到了乐声。”
应佑真忽然想到自己是个音痴,赶紧把骨箫藏了起来,苦笑道:“吵到你了?”
“……”步叙摇了摇头。
半响,他蹲下身去握到应佑真的双手,抬头着他,眼中的情绪欲言又止:
“......”
应佑真知道步叙这是在安慰自己,就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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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应美他们路过步叙房门前的时候,又看到王之道从步叙房里出来。吓了一跳,震惊道:
“你你你你怎么又又从步前辈房里出来!!!”
步叙一脸坦然地从后面出来,倒是应佑真,一脸炫耀道:“是啊!毕竟年纪大了!就需要有人给我暖被窝了!...你都不知道!你们步前辈被窝里有多暖和!”说着,应佑真还一脸享受地抱住自己。
闻言,步一舟他们纷纷脸红了,指着他结巴道:“你你你不要脸!!!”
应佑真理直气壮道:“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分明是你们步前辈。昨天晚上非要和我睡觉!还亲我、摸我、抱我!”应佑真故意说的一脸暧昧。
步叙:“......”
闻言,众人一脸怪异又一脸通红,根本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应美冲出来,羞愤道:“死老头!!!”应美都要和应佑真打起来。
应佑真推他道:“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应美就扯着他衣领,道:“像对付你这种变态,就应该动手!!”
应佑真道:“那要论起变态来,你步师叔应该比我还变态才对!”像他这种八旬老头都能下得去嘴。
闻言,应美便没理了,一脸怪异与别扭地看着他,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应佑真从应美手下解放出来,理了理衣襟,道:“我说的分明是实话!...不信,你问你步师叔!”应佑真转头看向步叙。
步叙还一脸淡定,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应美道:“胡说!一定是你不要脸的!!!...我步师叔是我小叔的!你不准抢!!”说着,应美一把抱住步叙,不让王之道这个变态沾染!
应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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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后,众人出客栈。出了客栈后,应美还单独警告王之道不许靠近他步师叔!说他步师叔是属于他小叔的!
闻言,应佑真就很好奇应美为什么会生出这般思想?他记得以前在山里,他也没教应美这些啊,问道:
“为什么啊?为什么步叙非得是你小叔的?”
“......”应美就沉默了下来。
良久,应美道:“...因为,我步师叔会离开仙门和我小叔有关系。”
应佑真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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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巫山被烧,步叙整日在静灵后山垂泪,任谁的话都不听。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地供他消瘦。步青许没办法,只好去烟波里找来了应美。让应美去劝劝他步师叔,让他不要这么难过。
闻言,年幼的应美就去了,来到了静灵后山见到了他步师叔。那时候步叙有半边身体都被火烧伤了,满身是伤趴在床上。应美看到他,就走过去擦了擦他的眼泪,道:
“...步师叔不哭,爹爹说,小叔没有死。”
闻言,当时的步叙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到他激动道:
“...应美,你说什么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年幼的应美就把他爹的话给复述了一遍,道:“步师叔不哭。爹爹说,小叔没有死,小叔只是出去玩了。等小叔在外面玩够了,他就回来接小美。”
...
当年应佑霖火烧了巫山,应美成天在家里哭!任谁去哄都没用,还至此恨上了应佑霖了!应美就天天哭连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就坐在地上没日没夜的哭,嘶喊着要小叔。
罗清子看着应美这撕心裂肺模样,也跟着伤心难过。——直到有一天,应佑霖亲自来哄应美,拉到应美道:
“应美不哭,你小叔没有死。他只是出去玩了,等他在外面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闻言,应美就真的再没哭过了。
但,当步叙听到这消息后,却一把抱到了应美痛心疾首。之后,不到半年,他就听说了他步师叔离开了静灵山的事。
再然后,他步师叔一走就是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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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他步青许师叔多次来找过他,问他有没有见过他步师叔?
他见过,他步师叔临走前,专门来烟波里找过他。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步叙当时来找他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有一天晚上,步师叔突然来到了他房外,在他窗外叫醒了他。然后,告诉他他要去找他小叔了,让他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闹。
那时,应美就觉得他步师叔和小叔很快就会来接他回巫山了,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步叙就把应美给哄睡着了。
...
之后,他有三年没见过他步师叔。那三年里,步青许几乎天天来找他询问他,有没有见过他步师叔。
他是真没见过!
直到...三年后的某一天晚上,他步师叔突然回来找他了。应美很高兴,和他步师叔聊了一个晚上。
他步师叔还问了他的剑法。...然后,第二天,又不见。
但是,自那之后,步叙每年寒冬酷暑都会来烟波里看望他,每次来都是来询问他的剑法和功课的。但步青许听后,却好似不太相信,继续询问应美,他哥有没有再说些什么?
闻言,应美犹豫道:“有时,步师叔,他还会......抱抱我。”每次步叙在烟波里江畔看着他的时候,都会走过来抱抱他。
步青许:“......”
步青许看着应美的外貌便知道,大抵是应美长得太像当年的应佑真了!不仅穿着衣戴一样,就连他身上那股傲气也和从前的应佑真一模一样!
“……”
应美每次见他步师叔一年比一年哀伤,却从不知他的去向。步师叔没和他说,他也不知道。就算应美问了,也会被步师叔一句带过。...他就知道,大概是他的小叔还没有找到吧。
应美道:“总之!你不准靠近我步师叔!我步师叔是属于我小叔的!!”
应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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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应佑真躺在床上询问步叙,道:“步叙,你到底是为什么离开的仙门啊?”应美说和他有关,但外界说步叙是为了历练。
步叙躺在床上,静静地侧卧着注视应佑真:“......”
“……”
黄坪乡外的孤魂说,步叙一直在找他,难道步叙这十五年来真的一直在找他。应佑真的手缓缓摸上步叙俊美的脸颊,摸到他柔软的双唇时。步叙吻了吻他的掌心。
应佑真觉得痒痒的,摸到他的眉心,问道:“步叙,这十六年来,你找过我吗?”
应佑真刚掉下万谷渊时,万谷渊没有水,没有食物,更没有人,他想召来一只鬼都没有。那时候,他无比期望应佑霖或者步叙他们中能有一个人,能像天神下凡一般从天而降御剑来救他出去。所以,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等、喊:
“应佑霖!!!步叙——!!!我在这儿!!!你们快来救我!!!......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
每天喊,喊到嗓子都绝望了。坐落在地上,绝望道:“...你们谁来救救...我,...我不想一个人死在这儿......”
那时候,应佑真情愿一个人出去,在外面面对千军万马、万人诛心。也不愿一个人孤独地死在这儿。
——可是,他等了很久,喊了很久,都没有人来。步叙没有来,应佑霖也没有来。万谷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时候应佑真甚至很恨,很怨。为什么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不见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救他,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找他。甚至生了就死在谷中的念头。
...可是现在,万里孤魂告诉他,有人还记得他,有人还在找他。
步叙找了他十五年,焚香喂灵喂遍了这世间所有的魂灵在寻找他的下落。
焚香烟起袅袅,百里孤魂皆摇头。春夏秋冬,风雨无阻。步叙总是一袭白衣佩剑,提篮一年又一年地焚香喂灵。年年都带着应佑真的画像,每遇见一个行人、路过一个村庄必会询问画中人。
“......”
应佑真轻轻抚摸着步叙的脸,步叙细细密密地吻落在他的指尖和掌心。应佑真看着步叙的脸,心中无比苍凉道:
“步叙,要是还有下辈子,...我们两个一定不要再是这样。”
如果还有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应佑真靠过去,道:“步叙,我好冷...”
“……”
闻言,步叙便抱紧了他,强有力的双臂似要将他融入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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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应佑真醒来就在桌上看到一碗长寿面。满满的面做的十分精致,面上还贴心地摆了两个荷包蛋。应佑真看到那碗长寿面就愣住了,抬头看向步叙,惊讶道: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辰?”他都以为这世上早没人知道了,没想到步叙知道。
“……”步叙就默默地把面推到他面前。
应佑真低头看着那碗面,抬头激动道:“你做的?”
步叙没有说话:“……”
应佑真便捧着面,抬头像个稚童般看向他,笑道:“谢谢!”
“……”
步叙给他递来了筷子,应佑真就在桌上吃起了面。吃一根面怎么吃都吃不到尽头,应佑真就吃得费劲道:“唔......这面好长啊!”说着,应佑真又不敢轻易咬断,只能强撑着把面吃完。
吃完后,应佑真还顺便把两个蛋给吃了,捧着饱腹的肚子,对步叙道:
“你下次不要给我煮这么长的长寿面了,谁能活那么长?...那简直是夸张!不过,面很好吃!”应佑真抬头看着步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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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熟,烟波里。
应佑霖一直盯着桌上那碗长寿面,见状,罗清子走过来询问道:“怎么了佑霖?...这碗面有什么问题吗?”这碗面是应佑霖今天早上叫她煮的,每年这时候,她都要在今天煮上一碗长寿面,但又不知道是煮给谁的。
闻言,应佑霖就沉默地盯着那碗面,道:“...今天,是应佑真的生日。”
罗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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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面后,步叙便把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送上。应佑真看到步叙递过来的生日礼物,就疑惑道:“这什么啊?”一个绣着梧桐鸳鸯的锦囊?
步叙蹲在他面前,轻握着他的手,郑重道:“应适,答应我,戴在身上,不要摘下来。”
闻言,应佑真低头看了看他,好奇道:“为什么?”
“……”步叙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神恳切。
应佑真就道:“好吧。”应佑真把锦囊戴在自己腰间,道:
“这样可以吗?”戴在腰上,所有人就能看到了。
步叙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应佑真就配合地蹭了蹭他的手,笑道:“谢谢!”
...稍会,步叙离开后。应佑真就好奇地拿起腰间的锦囊,想打开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手刚碰到锦囊,就被弹开了。锦囊上被上了禁制,他打不开。应佑真便拿锦囊在耳边晃了晃,道: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还不让我看?”
应佑真费劲地拉扯了几下锦囊口,还是打不开!便放弃了,把他锦囊系回了腰间当个佩饰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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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休息了一天的应佑真就重新去打听有关于霍术的消息。昨天因为是应佑真的生日,步叙就让应佑真一天都没有出门。打听的事全权交给了应美他们去办。
今天应佑真和步叙就去找到应美他们。项玉宣和伍辞文他们见应佑真来了,都对他们拱了拱手道:
“王道长,步前辈。”
应佑真走过来问道:“你们打听的怎么样了?”
项玉宣道:“只打听到了当年霍家着火的原因。”
一旁应美骄傲道:“还是我先打听到的呢!”
应佑真笑道:“说来听听!”
项玉宣道:“原先住在霍家周围的百姓说,霍家先是与周家结了私仇才惨遭报复的。三十多年前,周家宗主周自秋想行不义之事,但奈何门小实力弱,便想拉着霍家结盟。但当时霍宗主不同意,当即拒绝了他。
被拒绝后的周宗主便心生怨念,与霍家关系结了冰。后来,在时间的推移下,两家的关系越来越差。霍宗主为人正直,最看不起周自秋那样的卑鄙小人。周自秋也讨厌霍宗主的为人正直。在与日俱增的怨恨下,周自秋心生恶念。趁霍家人熟睡之际,在他们家门外放了一把火。”
“...火点燃了霍家院墙外的干柴,烧进了霍宗主的家。等众人发现大火的时候,火已经包围了整个霍家。里面的人出不来,活活烧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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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当时最先烧塌的是厢房,然后才是主卧。最后才是霍术的房间,本来霍术都能逃出来的。但当时因为霍术的房间最先烧到的房顶,房顶上的房梁榻了,砸中了正在睡觉的霍术。让他在大火中逃不出去,只能被困在火海里活活等死。”
“后来,是一位路过风遥的小大夫听到了霍术的求救声,冲进去救了他,霍术才得以活了下来。”
“之后,霍术就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后,已然换了一副样貌!他回来后先是去杀光了周家所有人,然后又是去了方寸山,杀光了那山上的所有土匪。...再后来,霍术就变成了人尽皆知的江湖邪士了。”
应佑真道:“...方寸山?”
项玉宣道:“对。”
应佑真抬头道:“那你们有打听清楚当年救霍术的人是谁吗?”
步一舟站出来结巴道:“...这个,我们专门找当年医治霍术的那个大夫问了。大夫说救霍术的那个人,是从梁溪来的。他当年救霍术时被房梁砸断了一条腿,腿上留下了一块很像蝴蝶的烧伤。”
闻言,应佑真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隐隐的不安,低吟道:
“...梁溪。”
他记得,陈连希和他说过。他是梁溪人,腿也是被大火烧断的房梁给砸断的!
应佑真:“......”
一种可怕的猜想在应佑真心里缓缓升起,让应佑真的脸色煞白。
步叙见应佑真脸色有点不好,走过去担忧询问道:“怎么了?”
众人都看向王之道。应佑真牵着狗对他们道:
“走!去梁溪!”
他还要去确认!确认当年救霍术的人到底是不是陈连希!
众人:“……”
众人便又离开了霍术的家乡,前往了梁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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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应佑真心里一直在惴惴不安。步叙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坐过去询问道:“怎么了?”
应佑真就坐在稻草铺满的板车上,脸色难看道:“...步叙,陈连希,他也是梁溪人。他的腿,也是被大火烧断的房梁给砸断的!”
步叙:“......”
“……”
应佑真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个巧合,霍术和陈连希没有关系!陈连希是陈连希!霍术是霍术!...陈连希怎么可能和...霍术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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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应佑真一直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看着牛车慢慢迁往梁溪方向。步叙握着他的手,安抚着他的情绪。
但是!应佑真心就是很难镇静下来!
再等等,邮政快爆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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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步叙离家十五年,生辰梧桐鸳鸯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