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代替小姐选秀

朱红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金光,厚重的宫门缓缓推开,一股威严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钱晚柠。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抬眸望去,眼前的皇宫巍峨壮阔,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宫道两旁的古柏苍劲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没有半分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倒处处弥漫着沉闷与压抑,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牢牢困住。

钱晚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恐与不安,垂眸敛肩,脚步轻盈地跟着领路的公公往里走。

领路的公公身着灰蓝色宫装,面容枯瘦,走路悄无声息,只偶尔侧过头,用尖细的声音叮嘱一句:“姑娘仔细些,脚下路滑,莫失了规矩。”

钱晚柠微微颔首,低声应道:“有劳公公。”

穿过几条纵横交错的宫道,绕过几座雕梁画栋的宫殿,领路公公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朱红的宫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上书“景和宫”三个大字,字体端庄大气。

“姑娘,到了,您就在这里候着吧,后续自有管事嬷嬷来安排。”公公微微躬身,语气平淡,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钱晚柠甫一踏入殿门,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地上铺着青石板,两侧摆放着雕花的紫檀木长椅,殿内已有四五名秀女先她一步抵达,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或低声交谈,或垂眸静坐,眼神中都带着几分紧张。

秀女们身着各式华贵的旗装,头戴珠翠首饰,眉眼间皆是精心描画过的精致。钱晚柠扫了一眼,便默默走到殿内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期间,有几位秀女好奇地看了她几眼,见她衣着虽精致,却沉默内敛,便也没有主动上前搭话。钱晚柠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越低调,越安全。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所有秀女到齐,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位身着墨绿色宫装的嬷嬷走了进来。

这位嬷嬷约莫三十来岁,面容严肃,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内的每一位秀女,她身后跟着两名垂首而立的小宫女。

“老奴是苏嬷嬷,德妃娘娘身边的人,今日奉娘娘之命,来安排各位秀女的起居。”苏嬷嬷的声音低沉严肃,“各位姑娘皆来自世家大族,自幼饱读诗书,学过礼仪规矩,但老奴还是要叮嘱一句,皇宫不比自家府邸,一言一行都不可有半分懈怠,更不可肆意妄为,否则,后果自负。”

秀女们纷纷起身,微微屈膝行礼,齐声应道:“谨记苏嬷嬷教诲。”

苏嬷嬷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选秀流程、宫中禁忌,随后便说道:“如今寝殿有限,需两人一间,你们自行结伴,早些休息。”

殿内的秀女们瞬间活络起来,纷纷寻找自己熟悉的人结伴,很快便组队完毕,只剩下钱晚柠和一位身着淡粉色旗装的女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钱晚柠看着身边的女子,那女子低眉顺眼,神色温顺,看起来不难相处。

“姑娘,若是不嫌弃,我们便住一起吧。”那女子率先开口,带着几分怯懦。

钱晚柠连忙点头:“好,有劳姑娘了。”

随后,宫女便带着她们两人,前往分配好的寝殿。寝殿不大,却十分干净整洁,摆放着两张床铺,一张梳妆台,还有两张桌椅。

待宫女走后,两人各自整理着衣物,殿内一时有些安静。

过了片刻,那女子率先打破沉默:“姑娘,我姓石,满洲镶蓝旗人。不知姑娘出自哪家府邸?”

钱晚柠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轻声应道:“我姓年,是汉军镶白旗年家的二小姐。”

她说得平淡,没有丝毫炫耀之意,可石云溪听到“年家”二字,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轻声说道:“原来是年家小姐,年大将军战功赫赫,姑娘真是好福气。”

钱晚柠笑了笑,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好福气吗?石云溪见她不愿多谈,便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白日里一路奔波,又紧张了一天,钱晚柠早已疲惫不堪,洗漱完毕后,便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钱晚柠被一阵尿意憋醒。虽有恭桶,但两个人住,钱晚柠怕熏到对方,于是小心翼翼地起身,穿上鞋子,拿起床边的宫灯,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皇宫过夜,白日里跟着公公前来,只记了个大概路线,如今夜里漆黑一片,更是分不清方向。她提着宫灯,脚步轻盈地在宫道上行走,四处张望,寻找着茅房的方向。

钱晚柠越走越慌,七拐八绕,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偏僻的永巷。永巷两旁是低矮的宫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杂草丛生,四处漆黑一片,连月光都被宫墙遮挡,只能看到手中宫灯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让人有些不适。

一阵冷风拂过,吹得宫灯微微晃动,下一秒,灯芯便“噗”的一声灭了。瞬间,无边的黑暗包裹住钱晚柠,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脑子里没由来闪过关于冤死宫女、孤魂游荡的传说,吓得她浑身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钱晚柠不敢停留,朝着有光亮、人声的方向狂奔。脚下的花盆底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在寂静的永巷里格外刺耳。

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传来了隐约的人声,还有微弱的灯光。钱晚柠的脚步放缓,就在即将跑出永巷时,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了两道压低了的交谈声。

钱晚柠的脚步顿住,下意识躲到墙角,屏住呼吸。她知道,在皇宫,偷听墙角是大忌,指不定对方是什么位高权重之人,被发现得掉小命!

“苏嬷嬷,今日你见过那些秀女了,可有合意的人选?”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紧接着,便是苏嬷嬷低沉的声音:“十四爷放心,老奴已经看过了,年家的小姐性子内敛,模样也端庄,是个合适的人选。”

那男声应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年大将军手握兵权,不管谁得了年家助力,皆大有裨益。”

苏嬷嬷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只要老奴在选秀时稍稍运作,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嫁予十四爷,谁也不会发现。”

“还是苏嬷嬷想得周到。”那男声恭敬地说道,“只是,她会不会不愿意?”

“由不得她。”苏嬷嬷的语气冷了几分,“你回去告诉德妃娘娘,老奴定不辱使命。”

后面的谈话,钱晚柠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刚入宫就被盯上了?

她知道,德妃此举,必然是为了拉拢年家,为十四爷积蓄力量。可她只想落选,远离这是非之地。

钱晚柠不敢再多停留,只想尽快离开,谁知她刚转身,脚下的花盆底便踩到了一块小石子,“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里?”假山后面,男子的声音警惕而冰冷。

钱晚柠心中一慌,转身便想跑,可还没等她迈出脚步,一把冰冷的利刃,已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钱晚柠强迫自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褪去了最初的慌乱,只剩下强装的镇定,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年。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一身玄色锦袍绣着暗纹,腰间束着玉带,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却又带着几分桀骜。他五官立体深邃,眉骨偏高,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此刻正凝视着她,眼底满是审视。

“找死!”胤禵的匕首又往她颈间贴近了半分,薄刃几乎要划破肌肤,渗出细血。

钱晚柠喉结滚动了一下,语速平稳地自报家门,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生怕自己的慌乱暴露了底气:“民女是刚入宫的秀女,年羹尧将军的胞妹。”

她顿了顿,抬眼迎上胤禵的目光,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强硬,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十四阿哥若是今日伤了民女,恐怕不妥。年家虽不敢与皇家抗衡,但民女大哥向来护短,民女若出事,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或许查不到十四爷,但选秀是德妃娘娘主理,何必给娘娘平添一个敌人?”

胤禵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那赞许如同流星般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他上下打量着钱晚柠,眼前的女子,眉眼漂亮,肌肤白皙,虽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的气质。更难得的是,面对匕首加颈的险境,她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狡辩推诿,反而直言不讳地说出其中的利害,这份镇定与聪慧,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心中暗忖,原来这就是年家的小姐,今日一见,竟是这般有胆识、有分寸的女子,正是他想要的福晋。

胤禵缓缓收回匕首,寒光敛去,周身的紧绷气息也缓和了几分:“倒是个有胆识的。”

他将匕首入鞘,目光落在钱晚柠颈间那道浅浅的红痕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钱晚柠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也有些发软,却依旧强撑着,微微屈膝行礼:“多谢十四阿哥手下留情。”

胤禵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阴影,沉声道:“嬷嬷,你先回吧。”

阴影中的苏嬷嬷对着胤禵行了一礼,低声应道:“是,奴才告退。”

苏嬷嬷的脚步声缓缓远去,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中。

“聊聊?”胤禵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靠在宫墙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钱晚柠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兴趣。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钱晚柠心中一紧,脸颊不由自主地红起来,声音细若蚊蚋:“十四阿哥,民女……能否先去一趟最近的茅房?”

这话一出,钱晚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般私密的事情,竟要当着一位皇子的面说出来,实在太过窘迫。

胤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子这样“冒犯”,可钱晚柠眼底的窘迫不似作假,他竟无法拒绝。

“罢了,”胤禵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在前引路,钱晚柠连忙跟上。夜色微凉,晚风拂过,吹得她脸颊的燥热稍稍散去。

不多时,胤禵便将她带到了一处僻静的茅房外,站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背对着她,沉声道:“我在此等你。”

“多谢十四阿哥。”钱晚柠连忙道谢,快步走进茅房。解决了个人问题,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连带着眼前的月色,都变得温柔好看了几分。

胤禵依旧站在海棠树下,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褪去了方才的桀骜与警惕,多了几分柔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钱晚柠身上,语气直接:“方才的话,不知你听到了多少。”

钱晚柠心头一凛,连忙说道:“民女方才只是路过,并未听到多少,还请十四阿哥放心。”

她刻意弱化了自己听到的内容,生怕言多必失,再次引来杀身之祸。

胤禵却不置可否,目光紧紧盯着她,语气郑重:“你若来,我愿许你福晋之位。”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钱晚柠耳边炸开,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胤禵。她怎么也没想到,胤禵会突然在茅房外向她求婚。

短暂的震惊过后,钱晚柠很快冷静下来。她知道,胤禵必定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想要拉拢年羹尧,为自己的储位之争增添助力。可若直接拒绝,保不齐会因得罪他,生出什么事端。

钱晚柠计上心来,低下头,装作害羞的模样:“十四阿哥说笑了,民女蒲柳之姿,怎配得上福晋之位。”

嘴上虽这般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拒绝的意味,反而带着几分娇羞的默许。

胤禵哈哈一笑,语气愉悦,“你放心,只要你肯嫁,我必定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夜色渐深,宫墙上的灯笼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胤禵不再多言,转身说道:“我送你回住处吧,此地不宜久留。”

钱晚柠点了点头,默默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路同行,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晚风拂过海棠花的声音,以及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胤禵走得很慢,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钱晚柠却始终低着头,心思重重。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景和宫附近。景和宫此刻一片寂静,只有几盏灯笼在门口摇曳,映得院子里一片朦胧。

胤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钱晚柠:“选秀在即,我会安排人暗中相助,保你顺利嫁入我府中。”

说罢,他不再看钱晚柠,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深邃的黑暗里。

晚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钱晚柠的肩头,带着几分寒凉。她缓缓回过神,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想办法寻找落选的机会了。

回到自己暂住的偏院,钱晚柠只觉得身心俱疲,倒在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尖锐的女声夹杂着委屈的辩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将钱晚柠从睡梦中惊醒。

钱晚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走出房门,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院子里围了不少选秀的女子和宫女,个个都神色好奇,低声议论着什么。

她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只见院子中央站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穿着一身艳丽的锦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嚣张,正双手叉腰,对着另一个女子破口大骂,语气刻薄。

另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素色布裙,正是与她同住一个偏院的石氏。石氏低着头,眼眶通红,神色委屈,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钱晚柠心中疑惑,慢慢走上前,凑到人群边,仔细听着两人的争吵,企图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这个贱人!竟敢偷我的东西!”锦裙女子声音尖锐,带着几分怒火,“那是我额娘给我陪嫁的玉镯,价值连城,除了你,还有谁有胆子偷我的东西?石氏,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得罪我郭络罗氏,是不是活腻歪了?”

郭络罗氏?钱晚柠大脑飞速运转,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姓氏。她虽不常接触皇家贵胄,却也知道,郭络罗氏是满洲大姓,名门望族,族中人才辈出,不少女子都嫁入了皇家,或是成了王公贵族的福晋。眼前这个女子,既然姓郭络罗,身份必定十分尊贵。

石氏听到这话,泪眼婆娑地解释:“郭络罗小姐,真不是我偷的,我没有那个胆子。我昨晚一直待在房里,从未离开过。”

“你还敢狡辩!”郭络罗氏冷笑一声,“你说你没离开过,谁能证明?说不定就是你趁着夜色,偷偷溜进我的房间,偷走了玉镯!”

石氏脸色一白,连忙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昨晚,倒是和我同住的年家小姐,半夜出去过一趟,直到很晚才回来。”

钱晚柠心头一沉,瞬间反应过来,石氏说的是她!她确实是半夜出去过,没想到,竟被石氏当成了替罪羊。

话音刚落,院子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钱晚柠。有好奇,有怀疑,有鄙夷,还有几分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钱晚柠的身上,让她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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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负好食光(清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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