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又看了看帐中的众人,最后视线落在陈瑞福脸上:“陈瑞福。”
陈瑞福立刻白着一张脸跪了下来。
“这一次宫里面过来的人基本上都归你管,现在你需要做的和林尧一样,清查人数,筛查人员,上报所做所为,天亮以前,我要看到名册。”祁晏淡淡说道。
陈瑞福赶忙附身行礼,然后退到了一边。
祁晏抬手按了按胀疼的额角,看向自己的右手边,那边坐着的是吏部顾尚书,户部王尚书,以及工部魏尚书:“顾大人。”
顾尚书沉默了一瞬,然后走出自己的矮桌,在祁晏面前跪了下来,他现在的表现,基本上就是默认了祁晏现在是他们的主心骨,也将是未来的帝王。
其余几位尚书沉默的没有说话,明显是默认了祁晏现在的地位。
“这一次朝臣们带过来的人,就麻烦顾尚书了。”祁晏说道,他没有理会朝臣们现在的表态。
顾尚书低头行了个礼,起身站到了一边。
祁晏看着他站到林尧身边,视线一转,看向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太医令,以及他左手边的刑部尚书:“宋太医,尉迟尚书。”
叫到名字的两个人一起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
“父皇的死因,就麻烦两位了,营地的所有人,包括皇后和我,两位都可以问询,需要什么,要找什么人,就问离和,他辅助你们两位。”祁晏按着额头,轻声说道。
两个人应了声是,同样行了个礼,起身站到了一边。
祁晏没有看他们两个人,他轻轻的出了一口气,手放了下来,垂眸看着自己前面的桌子,叫了声:“离和。”
离和第一次规规矩矩的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祁晏却没有看他,视线慢慢在帐中其他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冷漠道:“这一次长倾殿的亲卫一共过来五十个人,林尧抽出来的二百个人也给你,你亲自带着这二百五十个人在外面巡视,一共两件事情,第一件确保今天晚上除了主帐以外,其他地方一切正常。如果主帐以外有人形迹可疑,除了是祁环和祁瑄两个,其他的一律格杀,不用来问我。”
主帐里面的人闻言都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特别是被祁晏看着的林尧和陈瑞福更是觉得脊背生寒,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件,我刚才说过了,宋太医和尉迟尚书需要什么你尽全力配合。”祁晏移开了视线,漫不经心的说道。
离和应了声是,缓缓站了起来。
祁晏抓着自己的衣袖轻轻捻了一下,然后拂袖道:“就这样吧。”
刚才被他点到名字的几个人又俯身应了声是,互相看了看,除了宋太医和尉迟尚书两个,其他几个人前后脚走出了主帐。
祁晏等他们都走了,才缓缓站了起来,他看向帐篷里没安排事情,沉默的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一群朝臣,又沉默了一瞬,才说道:“今天晚上各位估计是回不去了,就在帐篷里面将就将就吧。”
朝臣们不敢说什么,低着头行了个礼,至于十多个禁军和外围的宫人,更是低着头连话都不敢说。
祁晏又沉默的看了他们一会儿,才移开了视线。
一直到祁晏把所有事情安排好,明皇后才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她脸上整齐的妆容有点花了,但是还维持着一国之母最起码的体面,只有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唇角紧紧抿着,站到了他面前。
祁晏沉默的行了个礼,低声道:“母后找两个人,给父皇擦把脸换身衣服吧。”
明皇后张了张嘴,然后顿了一下,才说道:“我自己来吧。”说这话的时候,她眸子里面一下子又泛起了水光,但是又极力忍住了。
祁晏撇开了头,不愿意去看,然后又向她点了点头,让开了一点位置。
明皇后对祁皇身边的宫人比祁晏熟悉,见他点头,便往前走了几步,准备叫人准备热水,却没想她刚刚准备开口,就听见祁晏忽然在她背后叫一声。
“母后。”
明皇后转身看着他。
“我想让母后给明老将军写一封信,让他把手上的事情交代给明松将军,回京一趟。”祁晏看着她缓缓说道。
明皇后愣了一下,帐篷里面的其他人也没想到祁晏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都抬头看着他。
祁晏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只是看着明皇后说道:“就说我对母后不敬,或者说母后和父皇吵架了,不管什么原因吧,只要不是父皇驾崩了,都行,把明老将军叫回来。”
明皇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兵部尚书就几步走到了祁晏身边,低声说道:“殿下,这个时候把明老将军叫回来不好吧。”
祁晏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继续看着明皇后。
明皇后轻轻咬了下唇,眸子里面神色变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缓缓点头道:“我会让父亲尽快回来。”
祁晏唇角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点了下头。
明皇后又向他点了下头,转过身去吩咐帐篷里面的宫人端热水去了。
兵部尚书见事不可为,来回看了看两个人,最后叹了声气,又坐了回去。
宋太医和尉迟尚书两个已经开始收拾祁皇的矮桌了,其他的人不敢多做动弹,就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祁晏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去主帐里面的卧室,也没有离开,就在刚才的位置又坐了下来,微微低着头,看着忙活的宋太医和尉迟尚书两个人。
荀清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被寒雀强行叫醒的。
他这几天腰上的伤口一直没有见好,人也断断续续的发着烧,住在别苑的太医不敢怠慢,连换了好几个药方,最后用的这个里面加了安神的药物,比以前的几个效果好一点,荀清已经连着喝了几顿了。
今天一早也一样,他用过早膳以后就服了药,然后趁着精神比较好看了会儿账本,但是没看多少,就觉得困倦的厉害,便躺回了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直到这会儿被寒雀叫了起来。
他微微皱着眉,撑着半坐起来,侧着身体半卧着,伸手按了按有些生疼的额头,声音因为这几天的高热稍稍有些沙哑:“怎么了?”
寒雀神色有些奇怪,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刚才猎场那边的消息,今天秋猎似乎依旧没有开始。”
荀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他。
寒雀不得不解释了一句:“报消息过来的是猎场那边的一个猎户,以往秋猎的时候,林子里面的鸟雀会被惊动的到处乱飞,有时候还能听见马蹄声,今天猎场却比昨天还要安静,公子你说过要注意着点猎场的消息。”
这下子荀清彻底听明白了,他缓缓坐了起来,然后慢慢蜷起了身子,一只手依旧撑着额头,另外一只手下意识的按住了腰上的伤口。
寒雀只觉得他现在的脸色比刚回来的时候还要难看,但是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迟疑了一下,最后犹豫地说道:“说不定祁皇那边有什么别的安排吧,不一定就是……”
荀清没有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他扶着额头的手收了回去,两只手都在被子下面狠狠地按着伤口,一双薄唇几近透明,他哼笑一声,轻轻出了一口气,淡淡道:“不是不一定,祁皇肯定已经死了。”
寒雀眸子微微一缩,迟疑的没有说话。
荀清没有管他的神色变化,接着说道:“昨天没开始,是因为朝臣们前天骑了一天的马,这次过去文官居多,让他们昨天就骑马弯弓,说不定会出事。祁皇虽然和文官们不太对付,但是也是个知道疼惜下属的,所以会推后一天,但是今天再不去,就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寒雀不知道荀清具体的计划,没敢多说什么。
荀清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脑袋枕在床头的栏杆上,眼睛盯着床顶金色的菊花纹路,喃喃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寒雀沉默,这个时候并不用他搭腔。
荀清也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扭过头看着寒雀,问道:“我让你找的那家铁匠铺,你找着没有?”
寒雀微微欠着身看着他,闻言回道:“地方是找见了,但是早就人去楼空了。”
荀清眸子缓缓眯了起来,冷冷道:“只要不确定那个铁匠死了,就继续往下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寒雀点了点头:“已经安排好人手了,这两天应该就能有消息。”
“另外,给蓝承姝传消息,她可以过来了。”荀清闭上了眼睛。
寒雀又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说完这话,他并不离开,低头看着荀清,迟疑道:“公子你要睡的话……”
荀清没有理会他,自己往被子里面滑了滑,一手拉过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就在他拉被子的那一刹那,寒雀似乎看到他指间有一抹血色一闪而过,他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去抓荀清的手,但是荀清已经整个人捂到了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头黑色的乌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