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清沉默的看着祁晏一行人离开,好一会儿轻轻摸了摸祁晏握过那一只手,对寒蝉吩咐道:“咱们这边也开始吧,留下十几个人就行,其他的人回营地。”
寒蝉点了点头,其他的不用荀清吩咐,他就知道应该怎么安排了。
没一会儿这地方就只剩下荀清在内的十多个人,剩下的护卫一半跟着随从返回营地了,另外一半和从随从里面挑出来几个人留在了荀清身边。
“我以前过来的时候记得往左走有一片碎石的土丘,离这里不是太远,就去那边吧。”
荀清捂着自己左腰缓缓站了起来,然后俯身捡起祁晏的衣服,搭在手臂上,说道。
寒蝉也不问他什么时候来过这边,又是怎么样分辨出现在是在什么位置的,就点了点头,扶着他上了马。
他自己却并不上马,牵着荀清的马往左手边走,其他的人也不上马,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
荀清说的土丘果然离这边不是太远,没有多一会儿就到了,寒蝉带着人往里面摸着看了看,除了几只兔子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动物,才扶着荀清走进了乱石堆,其他的十多个人就在土丘周围守着,并没有跟着进来。
现在差不多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寒蝉陪着荀清坐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的说道:“公子你不用担心大皇子殿下,没有咱们,陈鸣绍不会下狠手。”
荀清微微侧着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哂笑了一下,手指缓缓摸着放在怀里的祁晏留下的外袍,淡淡道:“我知道。”
其实看到林子里面那么多狼的时候,荀清就猜到陈鸣绍要对付的是自己,至于主使者,必定是已经死了的国师无疑。
他除了每年秋猎的时候,基本上不出京都附近,而京都是他的地盘,想杀他的人撑死了寻着个机会给他下点毒,但是这么多年,能对他有用的毒,是越来越少了,而且京都有太医令在,能杀了他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很偶尔的时候,有几个小的冲突,但是往往不用他动手,他身边的护卫就能把人收拾了。
这一次的狼群,估计也不是给现在的他准备的,而是等着秋猎的时候,他什么时候落单了,就让他命丧狼口。
到时候祁皇追究下来,陈鸣绍也不过是一个失查之罪。
这次他会和祁晏提前几天过来,想来也是陈鸣绍万万没有想到的。
而这一次有祁晏跟在他身边,杀或者不杀,陈鸣绍绝对是挣扎过了的,最后这个决定下的必然也是十分艰难。
陈鸣绍的想法,他多多少少能猜出个大概,必然是想着机会实在难得,而祁晏又一向武艺超群,应该不至于命丧狼口,所以最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放出了这一群被驱赶到不知道哪里的狼。
祁晏现在估计还没有弄明白,因为他们两个人所了解到的信息本来就不对等,他已经非常明白了,在他们冲出狼群的时候,陈鸣绍就已经一败涂地了,他想让祁晏多带点人过去,只不过是怕陈鸣绍狗急跳墙罢了。
不过,陈鸣绍敢杀祁晏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祁晏,毕竟是他们都中意的昭国继承人。
也是因为这个,他并不怕陈鸣绍在祁晏面前胡说什么,这些阴沟里面的事情,本来就不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而且,即使他说了,祁晏也不见得相信。
即使陈鸣绍没有这个脑子,国师也一定会交代明白的。
至于皇家猎场的驻军是不是全部叛变了,自然是没有的,要不然在驻地的时候陈鸣绍就能扣下祁晏,杀了他,反正接了这个任务,陈鸣绍估计已经有杀生取义的觉悟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天看样子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两个人又静默了好一会儿,荀清是不想说话,寒蝉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荀清闭上了眼睛,周围本来就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的时候有一点点的风声,闭上眼睛的时候就会感觉到更安静,像是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一般。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睁开眼睛,微微垂着眸子看着手边的碎石,忽然低声道:“寒蝉,你说如果我现在死了,是不是更好一点。”
寒蝉身体猛地一僵,好一会儿才说道:“公子你说什么呢,是伤口严重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他身边单膝跪了下来,凭着感觉想要去碰他腰上的伤口。
荀清格开了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腰,摇头道:“伤口没什么事,狼尸掉下来的时候前爪子刚好擦了一下,并不碍事。”
他最先摸到的是他给祁晏的黑色发带,他还能摸到上面绣着的菊花纹路,再下面是滑凉的绸缎,很熟悉的手感,只是没有祁晏皮肤的温度,到像是摸祁晏头发的感觉。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抬手拍了拍寒蝉的肩膀,低声道:“我胡说八道的,你不要当真。”
寒蝉沉默的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想披到荀清身上,又忽然想起来自己衣服上面溅得到处都是狼血,只好自己又穿了回去,站起身静静的守在他边上。
荀清扭头看了他一眼,刚才寒蝉的动作他看不分明,但是也感觉到一点,他摸了一下祁晏留下来的衣服,低声说了句:“现在天气倒不是太冷。”
寒蝉应了声,没有多说话。
祁晏这边,他差不多走到了平时秋猎的林子范围,才远远的看见林子里面的一片火光,远远的人数看不清楚,但是火光下能看见的也不过两三百号人,陈鸣绍就骑着马站在这些人中间,似乎是正抬头看着这边的林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晏他们一路过来,火把已经全部烧干净了,而且人少的他们点火的话在黑乎乎的林子里就是个活靶子,所以火把灭了以后,他没也没有及时补充,就这么摸黑走了过来,一直走到这边,眼看着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能看见一线天光了。
而这个时候,也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特别是在林子里面。
他们能在黑暗里面藏住身形,但是马蹄的声音是藏不了的,他们几乎是刚刚踏入弓箭手的射程,就有一支箭直直的射了过来,并没有射到人,钉在了他们身边的树上,祁晏心中微微一动。
他停下了马,忽然提声道:“陈将军,这是准备起兵谋反了?”
陈鸣绍用马鞭敲了敲马脖子,淡淡道:“已经在这里等了殿下好一会儿了,殿下可是来晚了。”
祁晏眸子缓缓眯了起来,他抬手做了个手势,随后想起来离和他们估计看不见,便借着位置的优势拍了拍离和的手臂,示意他先留在这里不要出去,然后一带马缰,继续往前走去。
离和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及时阻止了他身边的几个人跟上去,祁晏走的并不快,等他走出去五六步的时候,跟他过来的二十多个人,都留在了原地,安静的看着祁晏渐渐走到火光下面。
陈鸣绍静静地看着祁晏骑着马走过来,视线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阵,看出他身上的血都是沾上去的,本身并没有受什么伤,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
祁晏只觉得他现在的表现有些怪异,但是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离陈鸣绍差不多只有一丈远。
祁晏正想说什么,陈鸣绍就先开口道:“怎么就殿下一个人,永宁王呢?”
祁晏一瞬间忽然有点头绪了,但是也只是灵光一闪,他就着陈鸣绍的话,冷淡道:“陈将军你觉得呢?”
陈鸣绍的视线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最后落在他脸颊上落着的几点没有完全擦干净的血迹上面,淡淡说道:“如果殿下能现在把永宁王的尸首交出来,你和你带着的所有人,现在就可以走。”
祁晏心中一动,刹那间就明白过来,陈鸣绍做这个局,这么不计后果竟然只是为了荀清,不过他实在是不明白荀清什么时候和他结了这么大的仇。
祁晏又带着马上前了一步,但是等他想要再往前走一点的时候,陈鸣绍忽然将挂在身边的重剑抽了出来,直直地指着祁晏,缓缓说道:“殿下在那边说话就可以了。”他身边的二三百号人差不多有一半也都将弓箭指向了祁晏。
祁晏只好停了下来,面无表情说道:“永宁王的尸首我是交不出来,陈将军自己布置的狼群,觉得我们不到一百个人能全须全尾的出来吗?”
陈鸣绍安静的看着他,忽然嗤笑了一下,冷笑道:“别的人我不敢保证,殿下你自然是能带人出来的。”
他抬了抬下巴,接道:“藏在林子里面的不就是吗?”
祁晏也冷笑了一下,冷冷道:“将军是觉得我还能从狼群里面挑人带出来不成?将军也太抬举我了。”
陈鸣绍也不上当,冷淡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殿下今天想要从这边过去,就只能一命换一命了,用永宁王的命换殿下的命,也换老臣的命,殿下可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