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工部尚书依旧不在状态以外,其他几位跪下以后都闭上了眼睛,明显没有和祁晏交流的想法,最后还是王大人睁开眼睛看着祁晏,缓缓说道:“让他们走,是因为和殿下想的一样,即使再跪下去,陛下收回成命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臣等跪在这里,跪的不是陛下和皇家,跪的是咱们读书人的脊梁!”
祁晏心中一颤,顿时沉默下来,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那份协议,要父皇直接划拨给户部是不可能的,你们跟他的时间比我长,他什么脾性你们比我了解。但是,如果你们只是想要其中的一部分,我可以去求父皇。”
六部尚书不由得都睁开眼睛看着他。
祁晏无奈的笑了一下,道:“那份东西虽然是父皇和怀玉谈成的,但是大部分都是我草拟的。如果诸位大人接受这个提议,那几位大人今天就先回去,明天拿折子过来,如果不接受,我也就没什么办法了。”
六部尚书沉默了一阵,顾尚书道:“殿下为什么帮我们?”
“放心,不是要拉帮结党,我好歹是祁氏的皇子,如果所料不差,即使现在太子位被废了,以后还是有复立的可能的,只是王大人说的不错,朝臣们有没有脊梁无所谓,只要能办实事,但是昭国读书人不能没有脊梁,这个脊梁我不能全部给你们要回来,但是要回来一部分还是有可能的,相信几位大人也不会让我太为难。”
六部尚书互相看了看,他们知道,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过临了到头,李大人迟疑了一下,问道:“殿下有把握吗?”
祁晏苦笑了一下:“总比你们现在跪在这里逼他同意强的多,实在不行,你们可以继续跪在这里啊,又没有说一件事情只能跪一次。”
六部尚书觉得这话无赖了一点,但是这会儿不是说教祁晏的时候,他们几个商量了几句,就由顾尚书说道:“那臣等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把奏章拿过来。”
祁晏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明天一早我让离和在白虎门等着,你们给他就行了,我这几个月一直在禁足,你们也知道。”
六部尚书又互相看了看,想要说祁晏两句,又都暂时忍住了,就站了起来向祁晏行了一个大礼,互相扶持着走了。
祁晏缓缓站了起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临到门口的时候,工部尚书实在没忍住,回身向着祁晏说道:“殿下现在还在禁足,这会儿出来就是抗旨,殿下你不要忘了你是因为什么被废的太子,你现在还是赶紧回去吧。”
祁晏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回过礼了,却并没有出声。
工部尚书说完这话,也被他的同僚快速的拖出了御书房的院子。
祁晏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御书房里面噤若寒蝉,但还是忍不住往外面看的宫人们,慢慢的就出了神,宫人们看到他的样子惶恐的缩回了脑袋,不敢再看。
好一会儿,祁晏清醒过来,又看了一眼御书房金黄色的匾额,转身向外面走去,工部尚书说的没错,他现在还在禁足中,现在出来就是抗旨,特别是这个时候。
回到长倾殿的时候,祁晏看到坐在他书房里看书的祁皇竟然一点都不吃惊。
站在一边装木头人的离和看到祁晏进来,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祁晏点了点头,然后规规矩矩的给祁皇行了个大礼,没有起身,就跪在地上苦笑道:“父皇过来了?”
祁皇将手上的道经撂到了桌子上,漫不经心的问道:“都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让祁晏起来。
祁晏知道自己在御书房院子里的所为,估计已经有人原原本本的和祁皇说过了,也懒得深究是谁,微微低着头,道:“都走了。”
祁皇缓缓眯起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祁晏不由得抬头,苦笑了一下,道:“我想说什么父皇不都是知道了吗?”
祁皇又“哼”了声,避开了祁晏的视线,端起手边的茶喝一口:“你不说我不知道。”
祁晏眸子一动,又跪下磕了个头,规规矩矩道:“儿臣希望父皇将和怀玉的那份协议让渡出去,里面的所有收益全部收归国库。”
祁皇竟然一下子被他气笑了,茶盏被他重重的的放到了桌子上,拂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对祁晏说道:“你这想要的,倒是比朝臣们还要多啊。朕现在都怀疑,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非要今天给朕个难堪。”
祁晏顿时哭笑不得,刚才的严肃劲儿一下子就没了,干脆膝行了一步,离祁皇更近了一点,无奈道:“父皇你说话是不是要讲点理,不说我最近一个多月一直都在禁足,你是不是忘了前段时间朝臣们的奏本了?你要是忘了就往你的左手边看看,现在儿臣的桌子上还摆了一大堆呢。”
祁皇“哼”了一声,身体往后靠了一点,不再咄咄逼人,淡淡道:“那你的意思是你们正好是殊途同归了?说到底,你们才成一家人了是吧?”
祁晏没有什么反应,站在边上装木头人的离和已经忍不住抬头看天了,祁皇和祁晏父子两个,几乎每次对话都说不到正点上,往往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到了他们两个嘴里,就不知道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还好这会儿祁晏的理智还在,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劝道:“爹,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不管是国库还是私库,不都是你的吗?入国库还是私库都是入你的口袋,你非得和朝臣们拧这个干什么?”
祁皇霍地就站了起来,指着祁晏骂道:“你说这话是当我傻吗?国库和私库怎么能一样!我以后建园子能直接在私库里面取钱,和户部国库要,他们能给我吗?再说了,我自己的国家,我自己的钱,我要花凭什么还要经过他们允许!”
祁晏不由得唇角抽搐,无语道:“爹你是不是忘了,从你继位到现在,你什么时候建过园子?不说建园子,这些年你私库的钱除了每年给各宫的赏赐,就没见你怎么花过,内务府每年的支出也差不多都是直接从户部出,你这只进不出的,攒那么多钱干什么啊?”
祁皇的脸色可疑的红了一下,冷哼道:“你这是要管你爹的帐吗?”
祁晏多少有些无奈,祁皇现在的样子比前段时间里和让给他补齐俸禄的时候难搞多了,而且离和的俸禄本来就不是太多,要补齐也简单,祁皇这边他可补贴不起。
他叹了声气,道:“爹,你自己算算你现在私库里有多少钱了!每年清叔那边都要给你这边报一下帐,不说皇庄的收入,你从清叔那边每年拿到的钱都是天文数字了吧,你现在非惦记着和怀玉交易的这点钱干什么?”
“朕有多少钱都是朕自己的钱,又不是偷的抢的,有什么不能惦记的。”祁皇坐回了椅子里面,脸色也稍稍好看了一点。
“可是你拿这么多钱也没见你用啊?”
“以后会有用的。”祁皇摸了摸椅子的扶手,似乎不想再和祁晏争论这个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说道,“这一次念在你劝退了众臣的份上,就不处置你了,但是这件事你也不要掺合了,对你没好处。”
说完这话,他直接拂袖往外面走。
祁晏顿时给气乐了,眼疾手快的揪住了他的衣摆:“爹你先别走啊!今天说不明白,我明天还得找你。”
祁皇也火了,伸手揪住自己的衣摆要从祁晏手中揪了出来,一边揪一边骂道:“谁明天搭理你,都和你说了这事你不要管,别忘了,你现在还在禁足!”
祁晏干脆直接耍起了无赖,紧紧揪着祁皇的衣摆不放:“禁足怎么了,外面的禁军打得过我吗?爹你不相信要不咱们今天试试!”
祁皇直接无奈了,视线一转落到边上目瞪口呆的离和身上,气的骂道:“你还不快点过来拉开他,这成何体统!”
离和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驳道:“他是我主子啊。”
祁皇眉毛一挑,脸色直接就黑了:“你说什么?”
这会儿反而是祁晏眼看着就要殃及池鱼了,赶忙松开了祁皇的衣摆,离和也觉察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对,也赶忙过来了,可惜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祁皇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主仆两个,冷哼了一声,一拂袖,黑着脸走了。
祁晏看了看他的神色,也没有要起身送客的意思,提声叫道:“父皇,那我明天早朝以后御书房找你去啊!”
祁皇并没有做声,只是走得更快了。
等祁皇离开后,祁晏和离和面面相觑,然后离和无奈道:“殿下你看看你今天这是闹哪一出啊!”
祁晏笑了一下,扶着离和的手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你刚才没发现吗?我爹他虽然没说,但是答应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离和一阵无语,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怎么没看出来?陛下走的时候脸都黑成锅底了。”
祁晏却是非常自信:“明天自见分晓。”
离和也懒得理会他,将祁皇的茶盏放到一边,另给他端了一盏茶过来,然后又出门吩咐躲在正殿的宫人们把弄好的冰镇酸梅汤拿过来,给祁晏解暑。
祁晏喝了口酸梅汤,才像是忽然间想起来一般对离和说道:“明天你去一趟白虎门,和顾尚书他们拿一个折子,今天说好的。”
离和也坐在他边上喝酸梅汤,点了下头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