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抬头看他,离和才觉得出自己刚才的话表述有问题,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刚才过去的时候,那边吵得厉害,失言了。”
祁晏叹了声气,道:“也不算失言,就我对父皇的了解,你这表述算是好的。”
离和微微歪了下头,问道:“现在怎么办?这事儿还要管吗?”
说实话,其实这件事闹到现在已经和祁晏没什么关系了。
祁晏低头沉默了一阵,没有再说什么,只对离和说道:“你先吃东西吧。”
等离和用过午膳去书房找祁晏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发呆,手边放着一盏茶,但是看样子早就冷了,长倾殿的宫人没有准许也不敢进到书房里来。
离和给他换了杯茶,坐在边上陪着他,也不说话。
好一会儿,祁晏才说道:“外面这天气,是不是要下雨了?”
离和抬头看了看窗外,道:“这会儿估计下不起来,但是晚上的时候不好说,外面闷的厉害。”
祁晏也抬头看着天色,然后起身对离和说道:“我还是过去一趟吧,朝中的三公九卿,不少岁数都大了,这天气跪在外面,出点事儿就麻烦了。”
离和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
但是祁晏没想到的是,他开门以后禁军竟然拦着他不让他出去!说是陛下刚才新传过来的命令,御书房的大人们散了以前,不让祁晏离开长倾殿一步。
祁晏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想着那边的情形,没有硬闯,又回到书房。
“不让你出去?”离和还是原来的姿势,只是手上拿着一盏茶。
祁晏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现在刚被废了太子,陛下那边估计不想你和大臣们结怨太多。”离和解释道。
祁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一直又等了一个时辰左右,祁晏让离和又去御书房转了一圈,那边基本上还是老样子,朝臣们依旧跪在御书房前面,祁皇待在御书房里面,这一次和上一次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双方午膳都没用,就这么僵持着。
祁晏叹了声气,对离和道:“你现在去一趟皇后那边,让皇后想办法把父皇引走,等父皇走了,回来告诉我。”
离和知道祁晏是非管这事不可了,便点了点头。
这次只花了两刻钟不到,离和就回来了,祁皇估计也不想和大臣们在御书房耗着,听说皇后那边有事,很快就走了,只是没敢走正门,是直接从后门出去的。
“你就留在长倾殿吧,不用跟着。”
祁晏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离和说道。
长倾殿外面的禁军依旧没有要放人的意思,这一次祁晏没有听话的回去,直接翻身上了围墙,然后跳下来,对围过来的禁军说道:“一会儿就回来了,父皇那边我自己去交代,你们暂时不要去说,不然父皇那边交代的过去,本宫这边可交代不过去。”
他们这一队禁军的领队迟疑了一下,不得已还是让开了,好在祁晏这个废太子的风评一向不错,他们也真的没有直接往祁皇那边报。
御书房外面的院子里,祁晏站在御书房的大门口看着里面直挺挺的跪着的一群紫衣权贵,心中不由得叹气,这自古以来,皇家和朝中大臣们,似乎总不是一家。
“诸位大人们,你们这么跪着不觉得太阳晒吗?”祁晏缓缓的走到他们身后,开口问道。
跪着的一群人像是才刚觉察到背后有人,狼一样的纷纷回头看他,跪在祁晏身前的都是些三四品的小官,六部尚书这些都跪在最前面,看向祁晏的目光也更直白。
祁晏觉得如果目光也是刀的话,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凌迟了,但是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几步走到了朝臣的最前面,在六部尚书前面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黑色的衣摆和宽大的衣袖直接拂到了地上。
如果说原先看着他的视线还是刀,这会儿已经完全就是火了,恨不能直接把他给挫骨扬灰了!
掌管礼部,同时也是国子监祭酒的李大人率先开了口:“大皇子殿下,当年国师大人的礼仪课,不是这么教的吧!”
这话明显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这位李大人就是明显的书生样貌,虽然岁数已经大了,但是面色依旧白皙红润,蓄着半短不长的胡须,头发和胡须都有点花白了,但是还能看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位名冠一时的美男子,当然,这会儿也不妨多让,要不然祁皇也看不上他家的孙女,前一段时间还想祁晏娶回来当媳妇。
祁晏不由得按了按额角,听话的站了起来,微微垂着头看着他们,说道:“诸位大人觉得我这么说话舒服吗?”
跪在地上的朝臣们顿时沉默了,特别是离祁晏比较近的几位,感觉自己脖子都要仰断了才能看见祁晏的下巴,因为按照礼仪,祁晏是君,面对朝臣的时候头是不能低的太厉害。
祁晏看着沉默不语的朝臣们,又重新坐了回去,这一次没有人再说祁晏的礼仪不对了,总不能让祁晏和他们一样跪在地上或者说蹲着吧,当然,祁晏也可以从御书房里面搬把椅子出来坐在他们面前,但是这完全就逾矩了,他们更不能答应。
“各位大人们,你们觉得太阳晒吗?”
这是刚才祁晏刚进来的时候就问过的话,这一次不一样的是,这一句他们终于有听进去的了,吏部顾尚书因为顾颂的关系和祁晏相对比较熟悉,开口道:“自然是晒的,殿下问这个干什么?”
祁晏微微侧着头看他,轻轻叹了声气,道:“觉得太阳晒就回家去吧,诸位大人大部分岁数都不小了,可千万别折腾出个好歹来。”
“为国尽忠,臣等死而无怨!”祁晏话音刚落,工部尚书就开了口。
祁晏不由得闭了闭眼,淡淡道:“为国尽忠,自然是死而不怨。”
“殿下的意思是,臣等现在不是为国尽忠吗?”顾尚书抬手按了按工部尚书的胳膊,同样语气淡淡的开口道。
祁晏当然不能说不是,他自己在台阶上坐直了,认真道:“诸位大人当然是在为国尽忠,但是,这个效率是不是差了一点。”
六部尚书互相看了看,户部尚书王大人捻了捻自己的花白胡子,他脸颊稍显的清瘦,岁数虽然和李大人差不多,但是看着明显要比李大人年长一点,问道:“那殿下觉得怎么样效率高点?”
祁晏并没有回这话,而是继续说道:“诸位大人觉得,你们在这里跪着,父皇同意你们的提议的可能性有几分?”
六部尚书还没有开口,跟在他们身后的其他朝臣们先交头接耳起来,想必是都想起来祁皇一向霸道,要跪到祁皇同意再起来的心劲儿竟然一下子就散了。
王大人回头扫了一眼,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道:“殿下这四两拨千斤的手段,还真是深得陛下真传啊。”
其他六部尚书即使没有回头,也听到了背后的议论声,脸色都有些难看,顾尚书也回头看了一眼,慢慢合上眼睛,提声道:“想要走的,这个时候可以走了!”
朝臣们不由的都愣了一下,连六部的其他尚书都是一愣,工部尚书虎目圆瞪,狠狠的盯了顾尚书一眼,霍然跳起来,也大声喝道:“我看今天谁敢走!”
其他六部尚书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们这会儿的人心因为祁晏的一点挑拨已经不齐了,再跪下去也不过是徒费功夫,不管祁皇最终会不会答应,硬逼着朝臣们和他们一起跪在这里的六部尚书们,估计就要先失“民心”了。
王大人叹了声气,率先站了起来,转身看着跪了一地,心神不定的同僚们,温文笑了一下,抬手按住想要继续说话的工部尚书,对其他人说道:“大皇子殿下说的对,今天跪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殿下在这边这么长时间御书房都没有动静,只怕陛下那边……已经走了吧。要回去的就先回去吧,我和顾大人几位同僚还有事要和大皇子殿下商量,就先不走了。”
他话音落下,除了还摸不着头脑的工部尚书,其他几位也都站了起来,纷纷开口道:“都回去吧,没必要继续耗下去了。”
其他朝臣们互相看了看,除了有几个像是忽然间明白过来,其他人还是一脸懵懂,但是都慢腾腾的相互扶持着站了起来,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六位尚书,一边嘀咕着一边相携着走了。
看着几十号人慢腾腾的出了御书房的院子,祁晏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去了一半,今天那份协议还是小事,这一群大人们真的出了什么事了,就真的是大事了。
可惜他还没有庆幸多长时间,看着同僚们相携离开的六部尚书又重新跪回了原来的位置,工部尚书虽然依旧摸不着头脑,但是也跟着跪了下来,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左右的同僚。
祁晏一直坐在台阶上,不管是朝臣们离开,还是六部尚书又重新跪了下来,他都没有动地方,只是看到重新跪下的六部尚书,神色有些复杂:“几位大人这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