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像是慢刀子割肉一般,昭国狠狠的在北蛮切了一刀,怀玉的心情可想而知。
看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即使知道他就要倒霉了,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祁晏也知道,并不以为意。
“上次喝了一口以后就念念不忘,前段时候刚好有商队进草原,就让他们捎带了点过来,亲王殿下不介意吧?”
祁晏微微一笑,心情忽然间好了很多。
虽然他要倒霉了,但是倒霉的又不是只有他自己。
“太子殿下能告诉我,是哪一只商队吗?”
怀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竟然难得的带了一点笑意。
祁晏明显被噎了一下,然后他就无奈的笑了起来,道:“这个自然是不能说的,不过,今天倒不是专门和亲王殿下过来喝茶的。”
怀玉语气也稍稍软化了一点,淡淡问道:“和谈也谈完了,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祁晏无奈道:“公事是谈完了,这次过来是想和亲王殿下叙一叙私交。”
怀玉不由得抬头看他,就见祁晏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并没有讥讽的意思,他的话到了唇边,不由的换了一下,淡淡道:“殿下要和我叙什么私交?”
祁晏杀北蛮王在前,他让祁晏被废太子在后,甚至还有草原上刑讯的“交情”在,他真不知道两个人有什么私交是能叙上一叙的。
祁晏将从宫中带过来,一直放在身边的一只黑乎乎的坛子拿了起来,放到桌子上,然后又从怀中摸出两个玉杯来:“这是先祖以前酿的酒,年岁比我还大了,上一次在草原上尝过了你们草原的烈酒,这一次你也尝尝我们昭国的好酒。”
怀玉不由得沉默起来。
祁晏没有理会他的神色变化,自顾自的将黑坛子打开,倒了两杯。
距离上一次喝这个酒并没有多长时间,因为废太子的事情,他和祁皇要这酒的时候,祁皇很爽快的就给了他两坛子,一坛子他送给荀清了,另外一坛子就拿到了这里。
怀玉沉默的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玉杯,里面的酒液呈漂亮的琥珀色,清冽冽的酒香在他开坛的时候就一下子弥漫开,现在整个亭子里面都是酒的香味。
这种酒,寻遍草原,估计也找不出一坛来。
怀玉将玉杯接了过来,一口饮尽,祁晏也喝了一杯,然后给两个人都满上。
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直到一坛酒慢慢的喝完。
祁晏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坛子,将空了的酒坛放到一边,抬眼看了看天色,笑了下说道:“早朝快散了,我该回去了。”
怀玉依旧沉默。
祁晏看了他一眼,也不在意,站了起来,难得的行了个昭国平辈间的礼节:“你走的那天,我估计送不了你了,你自己保重吧。”
怀玉抬头看着他,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
祁晏也不强求他回应,该喝的酒喝了,该说的话也说了,该行的礼也行了,他洒脱的笑了一下:“走了啊。”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往亭子外面走。
但是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怀玉在他身后淡淡开口道:“不管去草原是哪一只商队,殿下以后还是多防备一些。”
祁晏诧异的回头看他,只当是和以前两个人谈到走私的商队一样,虽然心中并不在意,但是笑道:“我知道了,多谢。”
怀玉微微低着头,并没有看祁晏,但是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并没有听见去,也并不多说,只是坐在原地,又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也保重,后会有期。”
祁晏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大步走了。
下朝的时间和他预估的差不多,几乎是在他刚刚回到长倾殿的时候,苏烬就带着圣旨过来了,并没有立即说废太子的事情,只是说要他暂时禁足。
这一次的禁足和前几次还不一样,圣旨刚刚宣布完,一队禁军就直接围了长倾殿,宫门也直接落了锁。
祁晏给离和使了个眼色,看着离和叫开宫门走了,才慢悠悠的回了正殿。
长倾殿一群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祁晏离开,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好一会儿,他们互相看了看,其中的一名女官才让其他人起来,进了正殿。
祁晏漫不经心的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的两只小豹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你挠我一爪子我还你一爪子的玩闹。
看见长倾殿的女官过来,祁晏摸了摸两只小豹子,漫不经心道:“不是什么大事,宫里面一切照常就是,需要什么直接找外面的禁军,只是约束宫中的人,暂时不要出去。”
女官咬了咬唇,不敢多说什么,行了个叩礼,膝行后退了一步,出去了。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长倾殿的宫女把午膳端了上来,离和也这个时候回来了。
“外面什么情况了?”祁晏看着离和坐到对面,问道。
虽然说食不言寝不语,但是他和离和两个人自在惯了,就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多数并不理会这条规矩。
“和预想中差不多,今天早朝明老将军的奏章一上,朝臣们直接炸了。”离和说道,然后顿了顿才又接道,“明老将军暂时倒是没什么事,被陛下留在紫极殿的偏殿了。”
祁晏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回来以后,离和就把明老将军奏本的手抄本给他看过了,这是祁晏在离和离京以前就交代过的,倒不是怕明老将军给他扣个其他的罪名,而是怕明老将军将一部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去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这一次的处罚反正已经不能避免,祁晏就只希望被处罚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想再牵连其他的人。
至于北蛮王的死,如果北蛮和昭国再也不开战,祁晏估计只能带到棺材里面去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间想了起来,目光不由得看向离和。
离和本来莫名其妙,但是没一会儿就反应过来,说道:“我暂时没什么事情,殿下你都被废了,罪责都被你担着了,朝中的大人们看不见我的,最多罚罚俸,到时候殿下你记得给我补齐。”
祁晏不由无语道:“我现在还没有被废呢。而且你要那么多俸禄干什么,衣食住行天天和我在一起,也不娶媳妇,都没见你花过。”
离和仔细想了想,似乎自己确实没什么花钱的爱好,他琢磨了一会儿,回道:“我准备以后多收集点经书和塑像,说不定能留下一份道藏,这个要花钱。”
祁晏哭笑不得,随意说道:“我记得长倾殿后面的书库里就有不少经书,一大部分都是绝版的,你有时间了可以先把那边的经书拿过来抄一抄。”
离和对宫里面的书库没有祁晏清楚,听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怀玉走了以后,殿下你估计得继续禁足,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就帮我抄一些吧。”
祁晏自无不可,点了点头,也算个消遣吧。
离和心里面想着自己的道藏,随意的吃了几口饭,起身就迫不及待的往外面走,祁晏叫了几声都没有叫住,只得随他去了。
果然没多一会儿,离和就抱着一大摞各色经书回来了:“就先抄这些吧。”
祁晏慢悠悠的吃完了饭,扫了一眼他手上的经书,说道:“你原本是拿过来了,但是纸和墨准备用什么的?就用长倾殿书房里面的?”
离和将经书放到了桌子上:“我去买纸和墨去。”
祁晏从来不知道离和对一件事情有兴趣的时候这么恐怖,不由得有些头疼,在他出门之前叫住了他:“你直接拿着我的手令去找苏烬,让他带你去找内务府的人,需要什么纸质和墨直接从内务府拿,外面能有什么好东西。”
离和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觉得要内务府的东西给自己办私事有些不太好,不过既然祁晏说了他也不会拒绝,点头应下了。
祁晏看着他往外面走还是不太放心,干脆又加了一句:“内务府有足够的白鹿纸和水纹纸,墨就要御用的松烟墨,色墨和金粉也要点过来。”
白鹿纸,水纹纸和御用松烟墨都是宫里面最好的纸墨,其中白鹿纸是特净皮纸,纸质洁白,莹润如玉,厚重有韧性,面滑如蚕丝,受墨柔和,一直都是御用纸;而水纹纸又被称为“花帘纸”,这种纸迎光看时能显现出除帘纹以外的发亮的线纹或图案,御用的上面纹饰尤其的多,抄经文的时候用莲花纹的最好,至于御用松烟墨,最好的里面掺着龙涎香,这个他就不想了,但是里面掺着檀香的松烟墨也是有的,更不要说御用的色墨,这里面金粉反而是最不起眼的。
听见祁晏的话,离和不由得站住了脚,回头看他。
“看我干什么?”祁晏不甚在意的笑笑,“我这太子位子都要被废了,还不趁机多要点好东西?记得多拿点过来,就说我要用。”
离和抿了抿唇,点了下头就走了。
祁晏没什么形象的靠坐在椅子上,看着封锁的宫门叹了声气,也不知道是为离和,还是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