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本来是准备跟着刘潭和他们一起回去的，但是看到昭国的其他人离开以后，祁晏并没有动地方，知道他应该是和自己有话说，便也让北蛮的其他人先走了，只留下四五名亲卫在身边跟着。
看着不相干的人都走了，祁晏看了看天色，叹了声气道：“天色也不早了，亲王殿下如果不着急回去，和我去长倾殿用一顿晚膳怎么样？”
怀玉看了看他，点了下头。
用过晚膳，怀玉坐在长倾殿东面的大会客室里，左右看着里面的陈设，一边喝茶一边说道：“殿下这屋子，好像没怎么用过啊。”
祁晏就坐在他对面，也一边喝茶一边回道：“我这里基本上没什么人来，用得上的时候自然不多，这还是这两天我专门让宫人打扫出来的。”
怀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问道：“殿下专门留下我，是有话要说吧。”
祁晏抿唇一笑，将茶盏放到桌子上，看着他认真说道：“还是和谈的事情，这事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亲王殿下觉得呢。”
怀玉也将茶盏放到桌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背微微向后靠，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道：“太子殿下既然不想拖，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祁晏心中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是并没有明说，而是问道：“比如说？”
“比如说让北蛮人迁居定居的事情，北蛮，骑在马背上才是北蛮，建城定居可不是北蛮。这事太子殿下拿去糊弄傻子就行了，拿过来糊弄我，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怀玉淡淡说完，一双眸子冷彻彻的看着祁晏。
祁晏惫懒的笑了一下，道：“这也不算是糊弄吧，亲王殿下身份尊贵，奴仆千万，自然觉得马背上是好的，但是部族的其他人不一定也这么想吧，毕竟定居有定居的好处啊。”
怀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并没有做声。
祁晏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也知道自己这话糊弄怀玉没什么用，便叹了声气，从衣袖里面将准备好的另外一份奏章拿了出来，向他递了过去：“殿下先看看这个，看有没有改变点主意。”
怀玉瞥了他一眼，接了过来。
看到怀玉缓缓展开奏章，祁晏知道自己着急也没什么用，又将茶盏拿了起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茶。
怀玉看奏章的时间比荀清还要慢的，估计一边看心里一边琢磨上面写的东西，眉头慢慢的就蹙来起来，唇角微微抿着，这份奏章上面的条款要比朝堂上拿出来的那一份少得多，但是怀玉差不多看了半个时辰。
“太子殿下给出的这份东西是在开玩笑吗？”怀玉将奏章合上，缓缓放回了桌子上面，脸色有些难看。
祁晏心中略微有了些底，轻声道：“亲王殿下看着像吗？”
“那太子殿下是疯了吗？”
怀玉冷笑了一声，将放在桌子上面奏章推还给祁晏。
祁晏并没有拿，也没有生气，而是叹了声气，道：“这份东西上面的条款，只是给北蛮王室的，也可以说是给亲王殿下你的，并不是给整个北蛮的。”
怀玉多聪明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唇角动了动，脸色几乎是一下子就变的铁青，死死的盯着祁晏。
“我也算是在北蛮的草原上转了一回，特别是金帐……我自认为这份东西亲王殿下没有拒绝的理由。”祁晏看着怀玉的脸色微微笑了笑，对怀玉的决定多少都有点数了。
怀玉一时间沉默下来。
祁晏视线在桌子上面的奏章上扫了一眼，接着说道：“短时间，北蛮估计会削弱不少，但是就长期来说，草原上只有一个王，而且削掉了腐肉，是北蛮的大幸。”
他轻轻抿了抿唇，接道：“这就要看亲王殿下有没有这点魄力了。”
怀玉沉默的看着他，祁晏也直直的对上了他的视线，好一会儿怀玉才淡淡道：“我现在真的后悔，没有在抓住你的第一时间就杀了你。”
祁晏不由的笑了起来：“殿下这是同意了？”
怀玉将推到祁晏眼前的奏章又拿了回来，拿在手里慢慢转着，淡淡道：“只是回去再看看。”
祁晏点了点头：“我明白。”
怀玉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道：“既然已经谈完了，那我就先回去。”
祁晏也跟着起身，往他门口送：“宫中地势复杂，我让人送亲王殿下吧。”
怀玉点了下头，并不想说话。
后面三天，谈判依旧在继续，只是和前面三天一样，并没有一条条款达成一致，只是祁晏和怀玉两个人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怀玉这三天依旧像以前一样没怎么开过口，但是神色却渐渐凝重，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祁晏倒像是三天前的怀玉，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而谈判桌上的双方，北蛮这边暂时还坐得住，昭国这边却心中慢慢的有些没底了，和北蛮的吵架都有些有气无力起来，不时地就要看一看坐在谈判桌的两边不怎么开口的双方老大。
第三天将要结束的时候，怀玉叫住了要跟着昭国的大臣一起离开的祁晏。
“要见父皇？”祁晏本来心中还有几分得意，听见怀玉的要求不由得愣了一下。
怀玉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盏，另外一只手上捏着祁晏给他的奏章，淡淡道：“这上面的东西，我只和贵国陛下谈。”
祁晏狐疑的看着他，想了想，又多说一句：“这上面八成的条目都是出至我手，亲王殿下可想明白了。”
他这意思是相比起祁皇来，他对北蛮和这一份奏章都要熟悉的多，真的对其中的某些条款争议比较大的，和他谈比起和祁皇谈，容易得多。
怀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但是太子殿下毕竟只是太子，不是昭国的皇帝。”
祁晏不由得沉默，怀玉的话他直觉得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不过也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便说道：“今天晚上父皇应该没什么事情，亲王殿下这边方便吗？”
怀玉点了点头：“方便。”
“那就晚膳过后吧，我到时候派人接亲王殿下进宫。”祁晏想了一下，说道。
“好。”怀玉又点了点头。
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祁晏并不知道怀玉究竟在御书房和祁皇谈的怎么样了，他昨天接怀玉进宫以后，就被怀玉和祁皇赶出来了，随后苏烬和御书房的宫人也全部被赶了出来，祁晏在御书房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里面都没人出来，他就直接回了长倾殿。
一直到早朝过后，祁皇都没有别的训示，意味着下午的谈判还是要继续，但是祁晏觉得谈判的意义，估计已经不大了。
早朝上祁皇基本上没说几句话，一直若有所思的神飞天外，让他隐隐觉得，怀玉和祁皇两个人在御书房的谈话，估计给祁皇出了不小的难题，但同时，怀玉出血也不会少。
又是一连两天，自谈判双方的领头人物心不在焉以后，昭国的礼部户部的大臣们和刘潭和也都失去了谈判的兴致，他们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祁晏和怀玉才像是忽然间反应过来，两个人匆匆看了对方一眼，就将视线转开，然后祁晏说道：“今天就这样子吧。”
本来祁晏以为这种没有意义的谈判还要继续进行下去，结果用过晚膳以后，祁皇就派苏烬叫他去御书房了。
一口一口喝着难得的杏仁酪，祁晏瞥了一眼祁皇的神色，迟疑地说道：“父皇，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让我有一种吃断头饭的感觉。”
祁皇难得的没动气，只是“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祁晏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心念电转，杏仁酪也不想再喝了，将还剩下半碗的杏仁酪往桌子上面一放，道：“您现在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看御书房里面其他的人，苏烬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死样子，其他的宫人们更是像木头桩子一样，明显给不了他其他的提示。
祁皇估计一时间也有些难以启齿，他轻轻咳了一声，唇角动了动，话到嘴边改成了：“你先喝杏仁酪吧，要不然过会儿就凉了。”
祁晏唇角轻轻抿了一下，道：“凉就凉了吧，我不敢喝了，您现在的表情总让我觉得您在里面下药了。”
祁皇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要杀你还用得着在杏仁酪里面下药吗？以后我还喝不喝杏仁酪了。”
祁晏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祁皇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问题，不由的又轻咳了一声。
祁晏将杏仁酪又端了起来，快速的几口喝完：“现在可以说了吧。”
祁皇看着他将玉碗撂下，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哝道：“怀玉要废太子。”
“！”祁晏疑惑的看着他，忍不住想要掏一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