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怀玉说话的神色和语气都不太对劲,但是也弄不明白哪里不对,他又看了看笼子里面的两只雪鸮,转身递给了跟过来的离和,对怀玉说道:“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过亲王殿下。”
怀玉神色更是奇怪,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情,道:“殿下喜欢就好,那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进城?”
祁晏也收回了心神,道:“城里面容不下亲王殿下的这么多亲卫,年前过来的一百多骑兵也是留在城外的,亲王殿下看你的人怎么安排?城卫能驻军的地方倒是足够的,可以让礼部的人带你们过去。”
这个驻军的地方不是昭国在城北的驻军,而是年前过来的北蛮骑兵的驻地。
“我就带二十名亲卫和部分马车入城,其余的人就听殿下安排吧。”
怀玉将马鞭在自己手心上拍了拍,顺手叫了一名亲卫过来:“扎玏,你带着人跟他们先回驻地,然后再进城找我。”
怀玉的这名亲卫扫了祁晏一眼,然后行礼领命。
怀玉的这些亲卫,祁晏基本上都能混个面熟,但是倒是第一次知道他们其中哪个人的名字,他站在一边听着怀玉下令,并没有出声。
眼见这边已经开始做入城的准备了,昭国一直站在城门口的礼部官员赶紧走了过来,按照原来安排好的计划,指引这一千多号人和车马驻扎,好在怀玉带多少人过来明老将军的奏章上都写的明明白白的,他们的计划也周详,一切也算紧紧有条。
一直等到礼部的人将不进城的人安排好,祁晏才翻身上了马,等到怀玉也骑到了马上,他才又道:“那就进城?”
怀玉淡淡笑了一下,踢了一下马腹,走到了祁晏身边。
离和和他的一名亲卫分别跟在他们两个身后,再后面的是礼部的大臣和刘潭和这些人,再后面就是怀玉带过来的部分车队。
将北蛮的使节安顿好,又将明天的行程大概说了一下,然后代替祁皇设宴招待了一下怀玉,祁晏将这一切事情忙完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他将进宫给祁皇汇报的事情交代给离和和礼部的一位侍郎,然后就自己揣着昨天晚上做好的商贸计划往城西的别院走。
怀玉进城以后,他怕自己会更加忙碌,就趁着这一会儿空闲,去看看荀清,顺带让他帮自己看看这两份奏章,再问一问新得的两只鸟应该怎么喂。
城西别苑和前一段时间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正好是万物生发的时候,别苑的花草种类又是都城中数一数二的,还没进别苑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等到进去一看,到处都是繁花似锦的盛景,漂亮极了。
等走到春涧快雪,他和荀清种在春涧快雪窗下的牡丹开得正盛,庭前的凤凰树也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看着颇为喜人。
春涧快雪起居室的窗户开着,一股清淡的茶香慢慢从里面弥漫出来,在馥郁的花香里面也毫不逊色,祁晏脚步在春涧快雪外面顿了顿,才走了进去。
“这是今年的新茶?”他将靴子脱到起居室的外面,一边将迎接怀玉穿上的厚重的外袍脱下来,一边往里面走。
荀清明显已经用过晚膳了,和他想象中不同的是,现在桌子上面放着的竟然不是茶具,而是一张白玉的棋盘,茶具被放到了席子上新加的一张小几上面,荀清正一只手握着一卷棋谱,另外一只手捏着一枚隐隐泛着绿色的黑色棋子,棋盘上面已经有不少黑白棋子了,明显是在打棋谱。
听见祁晏的声音,荀清抬头看着他,将手上的黑棋扔回了棋子罐,手中拿着的棋谱也放下了,笑道:“你不是去迎接北蛮的使节了吗?完事儿了?”
祁晏和荀清几个,自然都是学过围棋的,国师虽然是个道士,但是琴棋书画君子六艺这些文人的东西却是样样精通,他们是国师的弟子,又身份尊贵,年少的时候没少在这上面下功夫,只可惜每个人的天赋真的是不一样。
就围棋这上面,学的最好的是荀清和蓝承明,再就是蓝承姝和离和,祁晏在这上面花时间最长,国师也教的时间最长,偏偏就他一个臭棋篓子,以至于出师以后,祁晏就再也没有碰过这东西。
而学的最好的荀清和蓝承明,蓝承明没少用这一招混迹于都城的纨绔子弟里面,荀清却很少显露自己的棋艺,平时也不怎么摆弄,像今天这样打棋谱,更是几年都难得一见。
当然,琴棋书画里面也有一样东西是他学的最好的,那就是七弦古琴,他性子能慢慢的磨到现在这个样子,七弦琴绝对功不可没。
祁晏将外袍放到一边的架子上,在荀清对面坐了下来,接过荀清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口鼻间立刻就充盈了明前龙井淡雅的香气,等到甘洌中带着一点点苦涩的茶水咽下去以后,嘴里面慢慢的开始回甘,祁晏不由的微微眯起了眼睛:“刚结束。”
这是回答荀清刚才的那个问题。
荀清等他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才说道:“今年的新茶。”
祁晏又喝了一口,然后叹气道:“宫里面的新茶估计又压在内务府了,想要喝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群人,等有时间了非得好好整肃整肃不可。”
荀清笑了笑,没有接这话,而是说道:“我这里还有点,到时候你带一些回去。”
祁晏赶忙点头。
荀清等他喝完一盏茶,重新给他续上,说道:“去北蛮的商队基本上和北蛮的使节前后脚的功夫回来了,殿下有没有喝出点什么来?”
祁晏微微一愣,眸子就是一亮:“这是用祁连山的雪水泡的?怪不得喝起来像是要更甘洌一些。”
荀清点了点头,道:“祁连山的雪水确实名不虚传,我准备用这些水配上梨花酿点其他的酒了,到时候殿下可以尝尝。”
祁晏便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又将一盏茶喝完,祁晏的视线才转到桌子上面的黑白棋子上,问道:“清叔今天怎么有兴致打棋谱了?”
荀清的视线也跟着落到棋盘上,然后捻了一枚黑棋子递给祁晏,道:“下面的人研究出来的新东西,觉得好就呈上来给我看看,反正也闲着,就摆摆棋谱。”
祁晏伸手接了过来,捻了捻,只觉得似玉非玉,手感温润,边缘薄弱处能看到一抹漂亮的碧绿色,他将棋子举了起来,透着光看了看,只见黑棋通体碧绿,色泽晶润柔和,极是漂亮,握在手里的时候,还能明显的感觉到一丝沁凉:“似乎不是墨玉做的。”
荀清又点了下头:“据说是用玛瑙加上其他的一些东西烧制的,质地和玉石比起来也不妨多让,但是比玉石便宜多了,又是新奇的玩意儿,说不定能赚一笔。”
祁晏又把白子拿过来看了看,白子并不是纯白色,也带着一点点的浅绿色,却比纯白色看起来更温润柔和,便点头道:“不说全国,就是京都一地,也能赚的盆满钵满了,京都权贵们,对这小东西可是喜欢的紧。”
荀清又是一笑,将黑白子分别收进了放在棋盘边上的两个黑檀木罐子里,问道:“明天怀玉亲王上殿面圣,后天开始和谈,殿下是不是有事找我?”
荀清这一提,祁晏才忽然想了起来,赶忙把揣在袖子里的奏章拿了出来递给荀清:“一共两份计划,和北蛮的清叔你看看就行,主要是和怀玉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和完善的,到时候帐估计得走清叔你这边。”
荀清接过奏章的手顿了一下,道:“这是要入皇家私库?”
祁晏点了点头,颇为无奈道:“这东西朝中大臣暂时不知道,先定下来,到时候再看吧,不过就我看,父皇独断专行这么长时间了,朝中再反对也是枉然。”
荀清只是略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展开两份奏章,认真看了起来。
一直看了两刻钟,荀清才将两份奏章完全看完。
祁晏一直在他边上喝茶,待着无聊了,还把荀清放在手边的那卷棋谱拿过来看了看,结果没看几眼就放弃了,将书放到一边,左右看了看,将放在博古架上面的一只花瓶连着上面插着的两只牡丹一起拿了下来,闲极无聊的摸了会儿花瓣,不经意间就将一瓣深紫色的花瓣揪了下来。
他看看揪下来的花瓣,漫不经心的塞进了嘴里,荀清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等到他将奏章全部看完,两朵牡丹基本上被祁晏揪秃了,一半被他闲极无聊吃了,另外一半被他随手扔到了席子上,有的也落到了两个人身上,这个时候深紫色和雪白色的牡丹花瓣几乎将他们两个人围了起来。
“牡丹花瓣好吃吗?”荀清问道。
祁晏将两只光秃秃的花枝放到桌子上,随意道:“有点苦。”
荀清哭笑不得:“知道苦还吃,真想吃我让膳房拿糖腌了,给你留着做鲜花饼吃。”
祁晏也是一笑,略微有些惫懒道:“花瓣就这样子揪着吃还有点味道,专门做鲜花饼的估计是祁苒这种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