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地用过晚膳，祁晏就去御书房找祁皇去了，关于北蛮通商的事情，他们需要先定个调子下来。
祁皇也是刚刚用过晚膳，手上还端着一碗杏仁酪，桌子上也放着一盏，等祁晏行过礼，下巴指了指，示意是给他留的，一边说道：“你又去见荀清了？”
祁晏也不甚在意的将杏仁酪端起来喝了一口，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国师那边炸的油炸糕固然好吃，祁皇这边的杏仁酪也不妨多让，只是祁皇这边的小厨房并不常做，他也不一定赶得上，吃的次数更少些。
“你送给我的牡丹我也没地方种，就种到春涧快雪去了，反正我看清叔也挺喜欢牡丹的。”
祁皇微微皱了皱眉，心里面的滋味一时间竟然表达不大清楚，语气有些怪异的接了一句：“春涧快雪的牡丹品种据说比宫里面的还齐全。”
祁晏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清叔是爱花的人。”
祁皇“哼”了一声，不再说这个话题，几口将杏仁酪吃完，然后将祁晏原先给他的奏章找了出来，给祁晏递了过去：“朕加了批注，你先看一下。”
祁晏赶忙将杏仁酪喝完，然后把碗放到桌子上，接过奏章看了起来。
这一本折子上面写的东西是和荀清说完以后，再细化过的东西，建城屯田迁人甚至以后通婚的计划都写上面了，边境通商的具体计划没有写，这些也用不着他，朝中的大臣们自然知道应该怎么计划，他主要写了下怎么和怀玉通商，这也是这次计划的重中之重。
他的奏章是墨笔写的，祁皇在上面的批注却是朱笔，祁晏大致一看就看出区别在哪里了，前面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建城屯田和迁人过去的事情祁皇都没有什么意见，和怀玉通商能看出来也是大加赞许的，只是两家的商品的种类和数量，昭国这边的变化不大，北蛮那边却基本上全抹了重新写的。
“每旬三千斤的铁矿和每年两千匹骏马，其中上好的种马不少于五十匹？父皇你觉得怀玉是北蛮的大王子吗？”
他认真的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祁皇淡然道：“我给他的茶和盐值这个价。”
祁晏觉得祁皇简直是坐地起价，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茶和盐在北蛮是比较金贵，但是好像也没有金贵到这个地步吧？再说北蛮那边喝得起茶的就只有贵族，他们要这么多的茶叶干什么？即使咱们后面加的绸缎和瓷器，也不足与让怀玉把铁和马让出来吧，再说了，每旬三千斤的铁矿，你是预备自己去草原上拉过来，还是要让怀玉送过来？”
这些事情祁皇自然是想的，他淡淡笑了一下，道：“事在人为！如果你想和他通商，就让他答应这个条件。当然，他还能有另外一个选择，你可以看看后面。”
祁晏将信将疑的翻到了奏章的最后，险些气的背过气去，没好气道：“直接让他让出一城之地？你怎么没有让他直接把青都让出来。”
“你能让他把青都让出来是你的本事，朕给你记一大功。”祁皇淡淡一笑。
祁晏只觉得这件事情已经没办法继续谈下去了。
祁皇知道也这不是个好差事，幸好怀玉也不是明天就进宫，他将事情甩出去了心情很不错，挥了挥手道：“你先把奏章拿回去，明天早朝以后再给我答复。”
祁晏无奈，只好拿着烫手的奏章离开了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以后，他看着纷纷扬扬落下来的雪花愣一下，现在已经将近三月中旬，这个时候竟然开始下雪了。
鹅毛一般的雪下得很大，落到地上的时候多半就直接化了，但是时间一长，地上还是铺了薄薄的一层，长出了一点花叶的树木上倒是积了不少，白莹莹的，上面笼着一层灯烛的暖光，下面却隐隐的有叶子的绿色透出来，极是漂亮。
祁晏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然后义无反顾的又返回了御书房。
祁皇已经又坐回了椅子上面，手上拿着一本折子慢慢看着，看见祁晏进来微微一愣：“你这是想明白了？”
祁晏将奏章塞到了袖子里面，笑嘻嘻的走到了桌子边上，微微倾下身，笑盈盈叫了一声：“爹。”
祁皇陡然听见这种甜腻腻的声音，忍不住抖了一下，好悬没有失态，厌恶道：“好好说话！国师仙去以后，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祁晏“嘿嘿”一笑，神色间带了一点点的谄媚：“我明天请一天假行吗？”
祁皇眸子微微眯了起来，下意识的觉得他是在逃避什么，冷冷道：“不行。”
祁晏一见他的神色就知道他误会了，赶忙解释道：“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了，看样子还要下不少，明天一早我想和清叔去一趟西山，下朝之后再过去，怕雪要化了。”
祁皇不由得又是一愣，心中转了转才明白他请假要干什么，忍不住抬手拿手上的折子狠狠的敲他一记：“一天天的，不务正业！”
祁晏想着自己明天的打算，动也没动，生挨了一下，还好并不是太疼，比起国师的手板来轻的多了：“那我明天就去了？”
祁皇将手上的奏章扔回了桌子上，冷笑道：“只要朕奏章上面批复的东西你都办得到，随便你去哪里都行。”
祁晏不由得扁了扁嘴，无奈道：“怀玉真的不会同意的。”
祁皇又将奏章捡了回来，慢悠悠的看着，似笑非笑道：“那你就想办法让他同意，要不然……你看朕直接杀了他怎么样？可比和他谈判性价比高多了。”
祁晏只觉得头一阵阵的疼起来，不由得心中暗骂，怀玉究竟是中了哪门子的邪非得亲自过来一趟，他情愿过来的是新任的北蛮王，也不想是他。
“没有回环的余地？”祁晏咬牙切齿道。
祁皇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没有。”
祁晏将袖中的奏章从衣袖里面抽了出来，又仔细看两眼，还是第一次看到的内容没有一点变化，他丧气的将奏章又塞了回去：“那我试试看吧。”
祁皇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祁晏的肩，长叹道：“那就看你的了。”
祁晏感觉自己像吃了一碗石头，心里面沉甸甸的，也叹了声气，欠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回到长倾殿以后，祁晏身上已经半湿了，他没有去正殿，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离和这一次没有看奏章了，桌子上铺开了一摞白纸，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开门声抬了下头，又继续低下头去写：“还有一点就写完了，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
祁晏将奏章从衣袖里抽出来扔到桌子上面，看了看离和一笔一笔慢慢写着的小楷，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明天的早朝我不参加了，这东西写完以后直接给御书房那边送过去，明天父皇自己看着办吧。”
离和现在写的东西就是从他手上的这份奏章上面摘下来的纲要，只是只有和北蛮通商的一系列安排，和怀玉通商的事情却一点都没有写，这一份奏章才是要明天拿到朝堂上，发给群臣看的，幸好祁皇对这部分没什么意见，要不然离和现在写的这一份东西还得重新改一份出来。
至于和怀玉的交易，他们父子俩个人这么多年的配合，祁皇心中怎么想的祁晏心中多多少少都有数，这一笔交易，多半不会进到国库，而是要入皇家的私库了，果然等他报上去以后，祁皇并没有多说什么。
离和微微一愣：“怎么不参加了？”
祁晏给自己倒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在清叔那边喝茶喝多了，他觉得今天书房的茶竟然没有一贯那么好喝：“外面下雪了，明天我看着想和清叔去一趟西山，收集些雪水去。”
离和不由的往窗外看了看，果然看见外面白色的雪花一团一团的，下的不小：“时间过的真够快的，又到了酿桃花酒的时候了。”
祁晏心情慢慢的好了起来，直接将北蛮的事情抛到一边：“你赶紧写吧，弄完了以后咱们收拾收拾直接去城西别苑，明天直接从那边走。”
离和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祁晏和离和两个人到城西别苑以后，荀清还没有休息，桌子上放着刚刚泡好的茶，手上拿着一卷书，一边喝茶一边看书，看着两个人相携进来，也不奇怪，笑了笑道：“本想着明天下朝以后再去叫你们，你们竟这个时候过来了。”
祁晏和离和两个人都拢着衣服，在起居室门口把鞋脱了，进到里面，祁晏坐到了荀清身边，离和就坐到了荀清对面，然后把拢着的衣服放了开。
两只被藏在衣服里面的小豹子早就被憋的不耐烦了，两个人刚刚放手，就挣扎的跳上了桌子，歪着头好奇的看着陌生的荀清。
荀清也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两只渐渐褪去了灰色，身上长出了黄色皮毛的小豹子，问道：“这就是康先生说的，从北蛮带过来的？”
祁晏“嗯”了一声，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