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章 心悦

五天以后,初一,荀清终于闲了下来。

长荣殿的格局装饰大部分都保留着前朝的样式,前殿的院子里辟出来一个不大的水池,两边是步道,再两边是高低错落的各色花木,只是相比起前朝水池里面的太湖石,现在的改成了一个小巧的瀑布,里面养着的睡莲和金鱼也换了,全部种成了一种开着霜白色小花的水草,里面有一些指节大小的小鱼小虾游来游去,看着多了几分野趣。

再有就是分布于各色花木下面零零散散的小池子,每个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五尺见方,但是却星罗棋布,布满了整个长荣殿的绿植下面。

这是因为先祁皇的第一位皇后荀皇后是南方人,先祁皇不能在宫中真的布置出一个南方的园林来,便将缩小的园林布置在了长荣殿。

荀清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只觉得这里怪异绝伦,这会儿看的时间长了,倒是顺眼了不少。

先祁皇的审美,终究是比不上国师或者是祁先祖。

他在一株石榴树下面坐下来,简白将放在正殿的火炉也搬了出来,放到了桌子边上,然后将茶壶、茶盏这些泡茶的东西一一在桌子上摆好了。

长荣殿自荀清决定搬进来以后,地龙就烧上了,只是这里毕竟不是荀清居住了十多年的春涧快雪,地龙覆盖的面积还是太小,所以不管是院子正中的那个水池,还是其他的,这会儿都飘着一层浮冰,只是有浅淡的绿色从冰水下面透出来,带出了一些暖意。

荀清这会儿也懒得自己泡茶了,手上拿着一卷书,略有些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一边看书一边看简白忙碌。

简白明显是专门学过泡茶的,没一会儿就将茶水泡好,单独倒了一杯出来,单膝跪在荀清边上,将茶杯递了过去。

荀清只看了他一眼,便将茶杯接了过来,然后喝了一口。

“今年的茶,没有去年甘洌啊。”

他淡淡说道,然后将茶杯向简白递了过去。

简白明显地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将茶杯接了过来。

“去别院那边拿点其他的茶过来,宫里的茶实在没什么味道。”

荀清将手收了回来,手指轻轻在握着的书卷上摩挲了一下。

简白一时间摸不准他什么意思,不过荀清吩咐,他也不敢不听,便低声应了声:“属下这就吩咐人去拿。”

荀清就看了他一眼,道:“你亲自跑一趟。这边暂时也不用留人了,我静一静。”

简白沉默了一瞬,最后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荀清一直等他走远了,才忽然开口道:“苏公公也在上面看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可以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书卷扔到了桌子上,然后伸手捂住了嘴唇,再抬手看的时候,就是一手的血。

“参商啊。”他低低笑了一声。

话音落下,一个一身白色的人影就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了下来。

荀清慢腾腾地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了,才抬头去看,就见一身白的那个人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除了身上的白衣,头发也用一块白色的软巾好好地裹了起来,脸上也罩了一块白巾,如果不是荀清对参商的药性极为熟悉,一入口就觉察到了,还真想不到静谧的长荣殿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

“参商为什么对你没有用?”

一身白衣的苏烬缓缓将罩在脸上的软巾取了下来,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看着荀清,一双眸子里面全部冷厉。

荀清将擦血的茶巾扔到了桌子上,淡淡道:“大概是以前服食了一些,所以有了一定的抗性吧。而且刚才的茶我也不过稍稍沾唇,并没有喝进去多少。”

苏烬唇角微微一动,咬着牙笑了一下:“你知道这茶里面有毒。”

荀清也是一笑:“前两天枭鸟在京中失去了公公的消息,我就知道公公应该是进宫了。这里毕竟是公公的地盘,是我托大了。”

苏烬不由地哼了一声,冷冷道:“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耍花腔,你能在喝茶之前就知道里面有参商,只怕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计划。”

荀清闭了闭眼睛,道:“也不是太早,刚好在祁晏离开京都的前一天知道的,离和能带回来的消息,枭鸟自然也带的回来,自从听说苏公公不在河西,我就知道,苏公公必然是在这里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一向不用府外的食水,你要下药,唯一的可能就是在祁晏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时间也不能太早或者太晚。而我记得,我最后一次用不是府里的东西,刚好是十几天以前,喝了一口祁晏递过来的水。”

苏烬牵动唇角笑了一下,冷笑道:“你知道我会往他水里面下药,你还喝了。”

荀清抬头看着他,淡笑道:“我为什么不喝?既然是他也要入口的东西,那就不可能是单一的烈性毒药,再加上陛下的旧事,混毒里面苏公公最先挑选的只会是参商。”

“既然知道这一招躲不过,选一个自己熟悉的毒药有什么不好?”

他从简白刚才拿过来的一套茶杯里另外拿了一个出来,放到桌子上,然后重新倒了一杯茶出来,喝了一口。

宫里的茶其实还是不错的,毕竟他是新入宫的皇帝,内务府的人并不是他的熟人,并不敢在这上面做什么手脚,以防被他抓住把柄,将整个内务府都整治一遍。

只是外面天气还是冷了,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茶水就有些冷了,入口并不太好。

而苏烬放的参商,其实并不在茶叶或者是水壶里,而是在他常用的那个茶杯里。

苏烬垂眸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拿在手上的匕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直接扑上去给他一刀,还是再斟酌斟酌。

荀清微微歪了下头,然后抬了抬下巴:“正殿那边有椅子,如果苏公公一时半会儿不准备动手,不妨搬把椅子出来,坐着喝杯茶。”

苏烬看了一眼安静无人的长荣殿,知道自己确实是落入荀清布的局里了,他只思考了一瞬,便将匕首收了起来,向正殿走去。

“你想和我说什么?”

苏烬没一会儿就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到了他对面。

荀清等着火炉上的水又一次烧沸了,将简白原先泡的茶全部倒了,自己重新泡了一壶,然后给苏烬倒了一杯,才说道:“河西孙长赢的事情,是苏公公有意纵容的吧?”

苏烬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没有河西的事情,大殿下怎么能那么快就离开京都。”

荀清又笑一下,给他添了茶,道:“但是你觉得河西的事情有那么容易解决吗?苏公公不怕得不偿失?”

苏烬也难得的笑了一下,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荀清,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他留在京都打得什么主意。大殿下某些方面来说,确实心思单纯。不过,要是哪一天他知道了你的心思,只怕得万分后悔,没有在紫极殿,一剑刺死你。”

荀清又闭了下眼,淡淡道:“我把他留在京都打的什么主意?”

苏烬“哼”了一声:“我原来倒是没想到,永宁王殿下竟然这么厚的脸皮,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吗?还是你自己也觉得太过龌龊?”

荀清终于笑了一下:“我确实心悦于他,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苏烬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盯着他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荀清看了他一眼,又说道:“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并没有想他能回应什么。另外,要是你真想祁氏重新夺回皇位,不妨在他身上多费些心思,紫极殿我说过的话,现在、以后,一直有效。”

苏烬的眸子缓缓缩了起来。

荀清也就看着他笑了起来:“就是不知道苏公公有多大把握?”

苏烬长出了一口气,一时间没有开口。

“要不我们打个赌吧。”荀清神色一下子漠然起来。

苏烬抬头看着他。

“就以一年为期,你只要说服祁晏杀我,不用他亲自动手,我自己将人头双手奉上。还有这昭国的万里江山以及我这些年置办的这些小生意,都是这次的彩头。苏公公看怎么样?”

荀清又喝了一杯茶,神色平淡,彷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不过是一些生活中的琐事。

苏烬却缓缓捏紧了手指,一时间没有开口。

荀清就继续笑:“刚才苏公公还说的信誓旦旦,怎么这会儿,打赌的勇气都没有了?”

好一会儿,苏烬才冷淡地笑道:“殿下说什么胡话呢,你这皇位……不是大殿下自己让出来的吗?”

荀清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又笑一下,没有再继续开口。

苏烬没有应承下刚才的赌约,谁输谁赢,已经十分清楚了。

“既然苏公公不想赌,那就暂时算了。不过,河西的事情,不知道苏公公有没有兴趣听听我这边的意思?”荀清说道。

苏烬看了他一眼,道:“我倒是不知道,整个昭国还有你的爪牙没有触及到的地方。孙长赢是我有意纵容没错,永宁王殿下的枭鸟,就没有添柴加火吗?”

荀清神色终于认真起来,道:“不管你信不信吧,这些年我确实在全国都布下了不少棋子,也确实有不少现在都没有启用,但是整个河西,我确定没有往里面布置一个人。最靠近河西的一枚棋子,在白芷城。”

苏烬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他说的是谁:“萧启文?”

荀清点了下头:“他现在应该到孙长赢的军营了。祁晏今天走的时候,我看他把顾颂带走了。枭鸟的据点顾颂不一定清楚,但是萧启文这些朝中布下的棋子他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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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