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离和也摇了摇头:“苏公公那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在那边也遇上了一两只鸽子,但是没有见到苏公公本人。鸽房的人也含含糊糊的说不明白他具体在哪里。”
祁晏眉头皱得更紧,有些不满意每次遇上需要苏烬的事情他都出岔子,不过这会儿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离和等他琢磨了一阵,才说道:“现在怎么办?等,还是……”
其实那些人虽然是以祁晏的名义起兵,但是事实上却和他没什么关系,最多也就是他名声再坏一点,却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祁晏……不太像是个撒手不管的。
祁晏摇了摇头,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好一会儿,他才又问道:“你说你差不多摸清楚那边都有谁了?”
离和看了他一眼,说道:“为首的人你绝对猜不到。”
祁晏没想到他这会儿竟然还有这份闲心,不由地挑了一下眉。
“吴长赢,你还有印象吗?”离和的神色一时间有些古怪。
祁晏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这个名字他确实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但是又确实是有一点印象的。
离和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实在想不起来,才开口道:“当年祁氏轰开京都城门的时候,白虎门的那名守将。”
祁晏瞬间将这个名字和一个人对应了起来,神色愕然道:“他当年不是……”
离和点了下头:“京都一战,他兵败被俘以后投降了咱们,没多久就和他的那些下属拆散编进了预备营,随后就相继迁出了京都,但是确实一直都没有脱离军队。”
“你的意思是?”祁晏问道。
“估计我师父他们也没有想到,孙长赢这样的叛将,竟然能在二十多年后堂而皇之地当上了昭国的将军,还手握三万大军。”离和咬着牙说道。
“三万大军。”祁晏不由地重复了一遍。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按理说这种身份的人不应该在朝堂上籍籍无名才对,但是这样一个敏感的人物,要不是这次从离和口中知道,他确实没有在朝中听过,一时间只觉得荒谬不已,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就他所知,河西附近除了他们祁氏的嫡系部队,应该没有这么大的驻军才对,离和说的三万大军,估计只有一种可能。
离和也知道他在琢磨什么,这次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河西附近四个城的驻军联合了,现在遵这位孙将军为首。当然这都是暗地里的,明面上他们用的是河西督抚罗成的名头。”
“罗成……”祁晏不由叹了声气,不用离和再解释,他就全明白了。
罗成,白瞎了他这个好名字了,实际上却是个和明远将军不相上下的草包,说不定还比不上明远将军,最起码明远将军只是看不住自己的家底,但是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祁氏前两位帝王喜欢用草包的弊端这会儿就暴露出来了,罗成能慢慢地升任河西督抚,自然不是他自己的能力,而是祁氏先后两任帝王放任了河西嫡系驻军吸河西督抚的血壮大,不仅放任,还和安排明远将军一样,安排了一个罗成。
以至于现在,弄成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
祁晏闭了闭眼镜,轻吁了一口气,说道:“巴图在那边的布局,有结果吗?”
离和又摇了摇头,说道:“估计是藏得太深了,我去的时间太短,并没有探查到什么。不过,吴长赢的事情,应该和他脱不了关系。”
祁晏不由地按了按额角,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两位在昭国和北蛮的境遇竟然惊人的相差不多,也怪不得他们能走到一起去。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有人故意推动,还是阴差阳错的巧合了。
毕竟,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荀清准备清除掉对他有异心的将领,最快最好的办法,无疑是现在的这种,放一个诱饵,然后将有异心的人积聚到一起,到时候再一网打尽。
“殿下?”离和见他长时间没有回话,不由叫了他一声。
祁晏摇了摇头,将刚才那个猜测晃出了脑子,问道:“对了,外面的顾颂是怎么回事?”
他并不清楚顾颂在前几个月的事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是也知道他是荀清的心腹之一,而且身为京都有名的“纨绔”,他出京的时候非常的少,更不要说在这个时候。
离和神色一时间也有些奇怪:“我是在城外不远处遇上他的,看样子像是要出京去什么地方。”
祁晏觉察到了他话中的异样,不由抬头看着他。
离和就解释道:“他当时只带了一个书童,但是却准备了一马车的行李,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准备回京了。”
祁晏顿时哭笑不得,这位顾府鼎鼎有名的二少爷,精明起来的时候能有从龙之功,但是犯起小孩子气来,连离家出走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而且就他所知,荀清对这位功臣可是恩遇有加,直接将他调入了户部,明显是准备过几年让他接任户部尚书的。
虽然他不清楚,一开始就站在荀清这边的现任户部尚书,荀清为什么就是没看上眼。
“把人都叫起来,收拾收拾,天亮来咱们就离京吧。”祁晏淡淡说道。
离和不由地挑了一下眉,心思电转,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我这就去安排。”
祁晏挥了一下手,示意他可以去了。
祁晏离京的事情,其实是很早以前就决定好的,而且沈六他们都十分清楚,祁晏这次回来以后,并不会在京中多待,所以离京的东西基本上也是准备好的。
离和这次去通知他们,并没有花多长时间,他御马往山上闯的时候,就有人通知沈六和玉楼泱两个了,离和找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早就穿戴整齐了,只是不知道祁晏会现在就离京,所以并没有完全准备。
不过,因为上一次清远军的家眷就和明皇后他们一起离开了,所以这次他们离开,基本上和在草原上拔营差不多,并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反而是祁晏这边,花的时间比他们还长一点。
等到祁晏收拾好东西,和他们在山脚下汇合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辰时末了。
这次一起离开的七百多名清远军都身着轻甲,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安静地站在山脚下。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一直都阴沉沉的,不过这会儿稍微亮堂了一点,七百多清远军,竟然看出一种大军出征的肃穆来。
祁晏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抬手道:“出发。”
只是他们一行七百多人没走出多远,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离和和沈六他们也看到了静静地站在官道中间的荀清,见祁晏停了下来,赶忙做了个手势,让七百多清远军也都停了下来。
离和下意识地去看祁晏,微微带了一下马,想要走到他身边去,但是最后还是顿住了。
祁晏沉默了一阵,忽然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了荀清身边。
荀清似乎也是匆忙出来的,身上的衣服略有些单薄,身边的随从也不是新近组建好的禁军,而是祁晏熟悉的以前总是见着的那些护卫,为首的不是寒雀,竟然是简白。
他似乎在这里站了一段时间了,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一双手拢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劲瘦的手腕,这会儿也被冻得发白。
“清叔……”祁晏叫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荀清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不留在京中过年了?”
祁晏沉默了一瞬,说道:“河西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准备过去看看。”
荀清微微扯动嘴角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的,但是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又一会儿,才说道:“河西那边的事情,我也刚知道。”
祁晏一时间竟然没有弄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微微愣了一下,才说道:“那边的事情有点紧,所以……”
荀清点了点头,道:“你要去就去吧,只是你们走的匆忙,不知道盘缠都准备好没有。我准备了一点东西,在后面的马车上,你带走吧。”
祁晏不由地迟疑起来。
他本来的计划是,仗着这次留下的清远军全部是轻骑,而且每个人有两匹马,所以准备马不停蹄地快马赶到河西的。
他刚才停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荀清准备的马车虽然只有两辆,但却不是普通的那种单匹马的小马车,而是两匹马的大驾,虽然马是好马,但却明显不适合长途奔袭。
荀清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迟疑什么,说道:“大部分都是些金银细软,也有一些肉干干粮,你要是觉得马车带着不方便,不妨把车上的东西分一分,也没多少东西。”
祁晏不由地苦笑,知道自己是不得不拿了,便点了下头:“我把东西拿走吧,马车就不要了。”
荀清笑一下,然后往边上一让,让开了官道。
只是祁晏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迟疑了一下,然后从怀中取了一个东西出来,微微低垂着眸子,道:“本来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将这东西还给你,这次既然刚好遇上……”
他将那条黑色的发带递到了荀清眼前,无奈道:“上一次的那枚玉璜我就拿走了,只是这个……关系重大,实在不适合留在我手上。”
荀清却像是根本没想到他会将这东西拿出来,怔愣地看着他手上的发带,好一会儿才伸手接了过来,紧紧攥在了手里。
“那就……走了。”
祁晏最后看了他一眼,说道。
他本来想说他有生之年应该是不会再来京都了,让荀清有时间照看着些老师的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荀清紧紧抿着唇,安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轻声道:“一路平安顺遂。”
祁晏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祁晏一行离开一个多时辰以后,蓝承姝才带着人纵马狂奔而来。
她看了看灰蒙蒙一片的天地交汇之处,莫名地竟然有一种万籁俱寂的感觉,然后才看向安安静静站着的荀清。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她从马上跳了下来,因为出来的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梳妆,一头长发仅用发带系住,披散在身前身后。
荀清终于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将手上的发带扔给了她:“把这东西处理一下。”
蓝承姝下意识地将发带接了过来,然后才认出了接在手中的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地说道:“这不是……”
她将手上的发带转动了一下,确认是荀清送给祁晏的那一条,只是发带的一角这会儿被什么外力硬生生撕开了一角。
“祁晏这人还真是……”小气,一条破发带都要撇清楚……
可惜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硬生生顿在了那里,然后手指哆嗦地从撕开的那一角将发带翻出来一点。
那是一个用极细的金色丝线绣出来的人名,她瞬间将这个人名和这个人名的主人对应了起来……
荀清,我草你大爷……她现在心里面就只有这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