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又缓缓道:“这个东西找见以后,或可当成妹妹的陪嫁也说不定,要不然亲王殿下也帮着找找?”
怀玉亲王似乎笑了一下,回道:“既是公主殿下的嫁妆,理应帮忙,要不然殿下先跟本王回帐,再慢慢商量?”
祁晏不由得叹了声气,糊弄鬼的话果然没什么用。
“本宫觉得要不然我们两家都各自找各自的如何?我这三千多号人,天天在亲王家里又吃又喝的,亲王殿下怕是不好和你家大王交代啊,本宫回去也更不好和父皇交代。”
怀玉亲王叹了声气,眼看着天越来越黑了,也懒得再和他废话:“这片草原毕竟是我北蛮的草场,殿下这一天天的杀人放火的找东西,下面的部族意见很大,只怕是不能让殿下这么找下去了,既然殿下不愿意自己过来,那就只能本王亲自请殿下跟我回去给各部族一个交代了。”
祁晏摇了摇头,将重剑“锵”的一声拔了出来:“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话音落下,他一踢马腹,右手握着重剑直接向着怀玉亲王冲了过去,怀玉亲王也不惧他,也将自己的弯刀慢慢的抽了出来,迎了上去。
围困人的时候,其实马战并不合适,马战冲锋的时候需要一定的冲锋距离,这就意味着北蛮的骑兵不可能围的太厚,要不然冲锋起来他们自己就把自己收拾了,再加上现在天色已经黑透了,现在冲锋反而有可能是他们唯一跑出去的希望。
祁晏虽然做出了要和怀玉亲王对攻的样子,但是在两个人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忽然侧身悬在马上,重剑往上撩,他下了狠劲,剑尖在对方马腿上狠狠划了一道,然后才迎上怀玉亲王劈下来的弯刀,两个人手腕都是一麻。
撩完一剑,祁晏没有再管怀玉亲王,在马背上坐直了,重剑顺势重重砸在后面一名骑兵的脑袋上,然后低头,躲过切向自己脑袋的一刀,重剑刺出,将偷袭自己的北蛮骑兵扎了个透心凉,而后微微一拨马缰,坐下的骏马换了一个方向,他借着马匹的冲劲,将重剑从北蛮骑兵的心口抽了出来,血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溅上,而这会儿,怀玉亲王才刚刚稳住自己因为受伤而险些发狂的骏马。
“走!”又是一记重剑砸飞围过来的北蛮骑兵,祁晏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御马让开中间的位置,让离和和黑甲军将明松裹到了中间。
明松焦急的叫了声“殿下”,祁晏并没有理会他,而黑甲军想要改阵将祁晏重新裹回包围圈,也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现在昭国就成了以祁晏和离和为箭头,十几骑黑甲军为箭身的骑阵,狠狠扎穿了北蛮的军阵,周围的北蛮骑兵想要冲过来,却被刚才被祁晏诛杀的北蛮骑士的尸首和马匹挡了一挡。
等最终绕过去,黑甲军已经跑出去几个马身了。
一连砍了十几骑,祁晏头身上都是血,北蛮骑兵明显没想到昭国十几骑的战力竟然这么强,凡是祁晏出手的,竟然没有一个北蛮战士还活着。
几息之间,黑甲军就冲破了北蛮的骑军阵,最快的祁晏和离和甚至比拦截的北蛮骑兵超出了一个马身位,但是这个时候北蛮骑兵也反应了过来,两翼的骑兵不再往中间挤,快速掉转马头,从两翼围了过来,想再形成一个小的包围圈,将昭国的一行人再包进去。
明白了现在局势的祁晏心中叹了一声气,眼睛电石火花间和离和对视了一眼,眨眼间调转了马头,明松下意识的接替了他的位置。
祁晏又是一声低喝:“走!”
然后冲进了后面追来的北蛮骑兵群里面,北蛮骑兵微微愣神,下意识的放弃了离和他们,向着被围起来的祁晏围了过来。
明松一下子感觉自己要疯了,也不管黑甲军的冲锋了,下意识的就要调转马头去找祁晏,却没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侧的离和重重一剑抽在了他的马屁股上,他身下的骏马吃痛,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嘶鸣了一声,猛地往外面冲去。
“走!” 离和瞥了一眼已经完全看不见的祁晏的方向,大声喝道。
十几骑黑甲军被三位上官的操作弄得微微愣了一瞬,然后就感觉到北蛮骑兵围困的稍稍松懈,仅仅犹豫了一瞬,就立刻裹挟着明松将军快速地冲出了北蛮的包围圈,最后一名黑甲军已经超出跟过来的北蛮军一个马身位!
明松将军根本不相信最后竟然还是这么个结果,脱困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掉转马头重新回去。
离和眼睛赤红的盯了他一下,冷冷道:“别忘了他的话!”
明松手指瞬间就是一僵,而后紧紧的攥住了马缰,声音几乎带着血:“冲出去!”
只和祁晏交一次手,就没有往这边追的怀玉亲王看着祁晏和明松换位,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呼喝道:“除了中军,其余人去追黑甲军,快!”
但是祁晏和黑甲军现在就是两个方向,北蛮军下意识的想要听从命令,但是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一瞬间反应过来,忙乱间,不少人的马直接撞到一起!
战场顿时更加兵荒马乱。
明松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听见怀玉的声音,不等北蛮的骑兵真的追过来,直接下令道:“放箭!”
于是跑出包围圈将明松和离和用一个半圆保护起来的黑甲军纷纷扔掉刀剑长矛,弯弓搭箭,只几轮齐射,北蛮骑兵又被这个阻了一阻,黑甲军一身黑衣就藏到了深深的夜色里面,看不大清楚了,追过去的北蛮骑兵,没一会儿也追丢了踪迹。
怀玉亲王只能看着明松离开的方向扼腕叹息,而后看着陷入重重包围,依旧力战的祁晏才稍微心情好了一点。
不过,就这一会儿功夫,赤旗死伤就不下百人,虽然其中一部分是赤旗自己撞的,但是死在祁晏手下的绝对不少于二十个!
“太子殿下,明松将军已经跑的没影了,你是不是该停手了?”怀玉亲王骑着马往祁晏力战的中心走,一边走一边说。
祁晏闻言苦笑了一下,手中的重剑重重挑开一柄弯刀,停了下来,他身下的骏马刚才已经跑疯了,大声喘着气,马蹄暴躁的刨着地面,带着祁晏在包围圈里面来回转圈。
祁晏停下来的时候北蛮的骑兵也停了下来,骑着马绕着他转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约束住烦躁的骏马,停在他周围,围着他。
怀玉慢慢的挤了过来,祁晏这时候才看清楚了这位北蛮第一亲王的样貌,岁数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左右,轮廓比昭国的人要深一些,却没有北蛮人的粗旷,脸颊的线条干净利落,上面的头发被梳成数条细小的发辫,每个发辫的尾端结着小小的金珠,下面的头发披散着,长及腰下。
他身上穿着一身仿昭国的青色袍子,只是不像昭国的衣服都留着宽大的袍袖,他的衣袖紧贴在手臂上,腰身处也极是贴合,没有衬裙,腰带下面的衣摆分成了四片,方便骑马,露出了暗红色的衬裤,再加上披在身后的暗红色斗篷,竟是一个昭国都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看见怀玉漫不经心的看着他,祁晏叹了声气,忽然抬手将赤龙重剑狠狠的插在了地上,无奈开口道:“所有人冲阵离开,果然还是不太现实啊。”
怀玉笑了笑,御马走到重剑边上,俯身将赤龙拔了出来。
祁晏在他过来的时候就往后面略退了几步,围着两个人的北蛮骑兵目光炯炯的盯着他,手都按在刀柄上。
“昭国太祖的配剑,赤龙?”怀玉打量着手中的重剑,手指在黑沉沉的剑身上缓缓划过,这么长时间的冲杀,这柄剑竟然一点血都没有沾上。
“这柄剑从铸成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缴,本宫真是愧对先祖啊。”祁晏也是颇为感慨。
将赤龙按在马背上,怀玉骑着马缓缓靠近了祁晏,祁晏也没有动,由着怀玉将手臂环在了他脖子上,怀玉像是朋友那样亲近的搂着他,笑道:“殿下勇武非常,祁先祖泉下有知,只会欣慰,殿下这可是过谦了。”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祁晏有什么回应,重重一掌敲在他的后颈上,然后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将他拖了过来,面朝下压在马背上。
而后,他抬眼看了看明松等人逃跑的方向,提声道:“收拾战场,十里以外安营!”
祁晏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地上,只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疼的要死,而后全身的感官慢慢清晰,才觉得胸口也疼的要命,而且全身说不上来的酸涩。
等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一个精美绝伦的帐顶,最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飞天图,而后一圈一圈的都是草原上的神话传说的刺绣,还有悠悠的水沉香香气慢悠悠的在鼻尖萦绕,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他慢慢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粘了不少灰土草叶的衣服,看着坐在一个紫檀木桌子后面的怀玉,无奈的笑了笑:“这一屋子水沉香,本宫还以为回到帝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