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承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你是觉得顾尚书和长孙尚书要跟着祁氏回河西?”
不过她隐约觉得不是这样,长孙还好说一点,毕竟他是朝局中的边缘人物,回河西也就回去了,但是顾尚书可不一样,顾颂还在这里搅着呢,而且身为荀清的心腹大将之一,这个从龙之功是妥妥的。
即使他一心向着祁氏,也得为自己家族想想。
“吏部是六部的核心,也是人臣的核心,不管顾大人去不去河西,这个位子他都坐不了了。至于长孙大人,他和祁氏去河西基本上就埋没了他一生所学,大约是不想去的,而且他的心思本就不在朝堂上,如果他愿意留下,我倒是有个合适的去处。”荀清说道。
“康平走了以后,留出来的集思斋?”蓝承姝喃喃说道。
荀清不由又看了她一眼。
蓝承姝苦笑了一下:“你和祁晏倒是心有灵犀,他也觉得长孙大人离开朝堂以后,比较适合集思斋,还准备过段时间和你说。”
荀清身子僵了一下,不甚在意道:“是吗,那倒是挺好。”
“顾大人那边和祁晏说,准备祁氏禅位之前,回乡养老……”蓝承姝又说道。
“那就回乡养老好了。”荀清漠然道。
蓝承姝一时间有些诧异,她本来以为即使看在顾颂的面子上,荀清也会将顾尚书挽留一番,竟然这么容易就将他放归了?
荀清却已经不想和她继续说这些小事,又问了一句:“吏部,你去不去?”
蓝承姝不由沉默了一瞬,而后狠狠咬了一下牙:“去!”
为什么不去,这个机会是她自己挣来的,想当年在北蛮差一点被弯刀割头,亦或是这些年在京中布局,京中这些氏族贵胄,亦或是王子皇孙,有几个比的了她的。
一个吏部尚书而已,有什么不能胜任的。
“你去就好。”荀清语气依旧淡漠,“过会儿你去和寒雀要两份名单,都是这些年陆陆续续拟好的,一份杀一份提拨,你自己看着办。”
蓝承姝不由地又愣了一下。
荀清见她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终于又看了她一眼。
蓝承姝几乎是立刻就打了个哆嗦,说道:“我这就去。”
京都的这一场血洗,终究是躲不掉,祁晏禅位之前,肯定是要处置一波的,要不然压不住朝臣们落井下石,心里的这口郁气也消不了,荀清……自然也是要处置一波的,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只是国师的事情,她终究是没有胆子再问了。
离和冲进长倾殿的时候,祁晏正泡在正殿后房的浴池里。
这间池子其实不常用,祁晏倒是每天练完剑以后都要洗澡,不过那基本上就是匆匆一洗,祁氏节俭,那种冲澡根本就用不上这个池子。
“我回来的路上,简白和我说了一点,然后半路又遇上了玉参将。”离和单膝跪在了浴池边上,脸色苍白。
祁晏睁眼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一转,看见了屏风后面站着的三个黑影,除了一个是早就在这里的沈六,另外两个应该就是离和刚才提到的简白和楼怀泱。
然后他就看见屏风后面有两个人躬身向他行了个礼。
“简白你先回去吧。”祁晏淡淡说道。
行礼的两个人中就有一个人又行了一个礼,退了出去。
祁晏的视线在离和脸上上下打量了一阵,他本来想让离和即刻启程去西北大营,但是现在看离和的脸色,再奔波下去,只怕到不了西北大营就得死在半路上,便对他说道:“西北大营的事情耽搁不的,清……荀清这一两天应该也会安排人过去,你和沈六简单交接一下宫里的事情,让他和玉楼泱尽快启程。”
屏风后面的沈六微微愣了一下。
祁晏倒确实和他说过西北大营的事情,但那都是一些在京中需要配合的杂事,怎么现在……
离和却不知道祁晏原先的打算,只是对比一下京中现在的局势和西北大营那边,下意识地说道:“荀殿下那边的属下我比较熟悉,京中这边暂时离不开清远军,要不还是……”
祁晏瞥了一眼屏风后面,打断了他的话:“西北大营那边我已经交代过沈六了,而且清远军你也是熟悉的,换一下倒也无妨。”
离和便只好闭上了嘴。
一个多月以后,一切尘埃落定。
禅位大典以后,祁氏没有那么快离开京都,但是他们又不能一直留在皇宫,荀清倒没什么意见,但是祁晏还是和蓝承姝说完以后,暂时全部搬到了西山别苑,准备过一两天就陆续离开京都。
祁氏把皇宫腾出来以后,荀清本来已经可以搬进去了,只是时间毕竟太赶,又因为一些其他原因,他一时半会儿还是住在城西别院。
倒是蓝承姝,因为最近事情太多,基本上是住在御书房了。
顾颂这段时间本来也在御书房办公,只是虽然祁氏已经办搬离了皇宫,宫人也带走了大部分,但是他依旧是外男,夜宿皇宫实在不成体统,便只能每天家里和皇宫两头跑。
简白也还好,他手下的人数都是齐全的,统领禁军也不过是换个名头,冥谲那边就有点头疼了,毕竟除了普通的士兵,她组建五军都督府的时候,还得选足够的将才出来。
蓝承姝从寒雀那边拿到的名册上倒是有几个可用的人才,只是要全部替换掉五军都督府的那些中高层将领,怎么都差几个,所以这段时间也忙的焦头烂额。
寒雀这段时间倒是难得清闲下来,他手上大部分的杂事都安排给了别人,这段时间就只领荀清的随身护卫和统领枭鸟的职责。
而荀清这段时间,除了禅位大典的时候离开过一趟别苑,其他的时候和往常一样,都没有离开过春涧快雪一步。
至于枭鸟,最近一段时间风声鹤唳的,天还没黑,京都街道上就看不见一个人影了,入夜以后,灯烛也是能少则少,就怕引起巡城的几波人的注意,更不可能有枭鸟什么事情。
倒是寒蝉那边,几乎没什么进展。
他几乎是和沈六他们前后脚到的到西北大营,京都这边祁晏和荀清僵持不下,他那边也就只能和沈六那么耗着。
祁晏这边,林尧回来以后,重整了一下禁军,把愿意全家跟着搬到河西的人筛了出来重新整编成了祁氏的护卫。
另外的人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就只能暂时先履行着禁军的职责,只是这个时候皇宫不用他们负责,主要的职责竟然是从五军都督府分出来的那一点,巡城职责。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也顾不上这个了,那天紫极殿的事情虽然没有完全传到民间,但是当年守在紫极殿外面的就是禁军的人,而且易老将军“逼宫”,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和下属通气,所以禁军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了一点,这段时间便一改往日嚣张跋扈的做派,小心谨慎了不少。
好在祁晏看在林尧的面子上,对这些人也只是不予理会,并没有真的处置什么人,但是易老将军,从紫极殿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也没有见过一个同僚或下属。
祁晏这段时间忙的焦头烂额,离和除了守卫皇宫,另外一项职责就是配合他协调各部之间的关系,直到林尧整合禁军完毕,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明皇后和陈瑞福忙着宫中的一应事项,特别是陈瑞福,如果没有后来苏烬看不下去了过来搭把手,他说不定赶不及离开京都,就得下去陪先祁皇了。
反而是祁环,身为这个天下和皇宫的主人,这段时间彻底清闲了下来,早朝不用上了,教他的太傅也基本上没时间上课,每天除了例行的几样功课,竟然一下子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祁瑄心智比他成熟一点,隐约感觉到点什么,见祁晏和明皇后都忙得不可开交,便三不五时地陪着祁环,多数时候都待在子逸九霄。
祁晏拎着两坛子酒驭马走到城西别苑门口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几名护卫立刻向他欠身行了个礼,其中面熟的一位快步走了上来,将他手上的马缰接了过来。
一时间让他有些恍惚,京中这一个多月翻天覆地的变化,似乎一下子就没有了,仿佛又回到了几年以前,他在宫中被祁皇和国师念叨烦了,从内务府那边偷拿了两坛子酒,随手牵了一匹马,就出宫来找荀清。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往里面走了。
别院里面也和几年以前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太一样的,估计只有当值的下人更小心谨慎了一些,护卫依旧是藏在别院的各处,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这些人的存在,而偶尔路过的几个普通下人,全部眉目低垂,踮着脚快速走过,几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春涧快雪已经恢复了和原来一模一样的样子,甚至连被墨汁污了的屏风,都换了和原来一模一样的一樘,只是相比起旧的,这一樘稍微新了一点,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只是春涧快雪本来就常年弥漫着檀香味道,祁晏对这上面又并不细心,所以并没有看出区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