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落水

荀清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账册,闭着眼睛思考一下,说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当时就说过,不该他们碰的东西谁都不能碰,既然有人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他睁开眼睛看着寒蝉,道:“看看附近的人谁在,找个由头,把做这东西的这家作坊举报到官府去吧,也不用抄家灭族,关了就行。”

寒蝉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荀清轻轻巧巧的一句把作坊关了,自然不可能是让这家作坊简单的关门大吉这么简单。

既然是杀鸡儆猴,自然要杀出成果来才行。

“是。”他应了一声,“我这就吩咐下去。”

说完这话以后,他不敢多耽搁,向荀清行了个礼就准备退出去,却没想刚走没两步就又被荀清叫住了。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他顿住脚问道。

荀清视线并没有从账本上离开,淡淡说道:“我记得罗北城有一种软糕做的极是出名,你吩咐下面的人,进城的时候带一点回来。还有……”

他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算了。”

寒蝉又是一愣,然后又行了个礼,才退下了。

什么软糕极是出名,只怕是大殿下什么时候在他耳边提过一次,这次又要在沛城休整一天,所以才想着给他买来尝尝的吧。

祁晏从城主府回来的时候,意气风发的,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会儿所有的帐篷都搭完了,祁晏有自己的帐篷,只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神神秘秘的背着手藏着一样东西过来找荀清。

荀清正在账本上面披红,看见他这幅神色不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道:“你这是有什么好事吗?这么高兴。”

祁晏难得有了几分小孩子脾气,笑盈盈道:“我回来的路上刚好碰到一样东西,带回来给你尝尝。”

荀清不由得愣了一下,将朱砂笔放回了桌子上,问道:“软糕?”

祁晏也是一愣:“这么好猜?”

荀清哭笑不得道:“寒蝉也刚好有事情要进城,我和他说让他带点回来了,早知道你能遇上,就不带了。”

祁晏略有些郁闷的把藏在身后的盒子拿了出来,无奈道:“看样子是要买重了。”

荀清也笑了一下,说道:“重就重了吧。”

荀清迷迷糊糊有点意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像是趴在一个摇篮里面,身下绵软温暖,晃晃悠悠的,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身上的感官渐渐恢复,他才感觉到腰背上木顿顿的疼,四肢绵软的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脑袋似乎也有千斤沉,抬都抬不起来,更不要说耳朵里面尖锐的嗡鸣,好一会儿他才听分辨出周围环境潺潺的水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恍惚听见祁晏在叫他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里?”

他问道,声音低弱沙哑,如果不是祁晏现在正背着他,他的嘴唇差不多贴着祁晏的耳朵,他都不确定祁晏能听到他的声音。

祁晏动了动手臂,身体更加往前倾了一点,让他趴得舒服一点,哭笑不得道:“清叔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情况。”

荀清沉默了一瞬,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了一下,但是却没有笑起来,一双眸子冷的可怕,只怕不清楚情况的是祁晏吧。

虽然是他有意放纵了,但是现在却是在去沛城的中途出事,看来对那个人来说,家族恩怨,确实要比几十万灾民的贱命重要得多。

沛城那边有寒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寒雀毕竟不是官身,即使能极力压服沛城附近的官员,调动城卫或者当地守军都会有问题,不过寒雀作为他的第一心腹,手握枭鸟多年,想来也没那么容易就成为别人的盘中之食。

只是如果能确定他死了,那些惶惶不安了这么多年的人,能稳住的又有几个?

那个人这一次也算是下了血本,整整一千多人的大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瞒过七八个城的守军一路赶过来的。

不过这一千多人的牺牲也是值得的,不管是他还是祁晏,都不是这一千多名军士能比的,更何况现在还一下子收拾了他们两个。

可惜的是,即使祁晏隐约猜出这一千军士的主人是谁,他依旧在状况之外,不比浑浑噩噩的晁维城等清楚多少。

“你自己跳下来的?”荀清问道。

“我不跳下来,你早就被水冲走,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进鱼肚子了。”祁晏漫不经心的回道,似乎跟着他跳下河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你以后会后悔的。”荀清终于笑了起来。

祁晏无奈道:“清叔你还没有清醒吧?究竟在说什么胡话。我不跳下来,以后才会后悔。”

“祁氏的江山你就不管了?”荀清又问。

祁晏扭头想看一下他,但是他们两个离得太近,他扭过头也没有看见他,只被荀清冰凉的发丝扫了一下脸。

“怎么就扯到祁氏的江山了。说是崖,但现在是丰水期,那鬼地方只离水面两三米,跳下来也死不了人的,清叔你话本看多了吧。”

至于沛城那边,虽然耽误不起,但是真的没办法需要耽误几天,想来也影响不大,现在洪水基本上已经过去了,主要是缺粮缺药,寒雀这几天必定已经过去了,那附近的父母官也不真是吃白饭的,先稳住一段时间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荀清又笑了一下,勉强左右看了看,问道:“这是哪里?”

祁晏也左右看看,摇头无辜的说道:“我也不清楚,被水流冲下来的。”

荀清艰难的动了下身子,看了看天色说道:“先放我下来吧,你这走了多长时间了。”

虽然敌方有一千多人,但是他们两百多人也不是吃素的,从敌方夜袭他们的驻地开始,两方且战且走,一直缠斗到天色大亮,一路到了一条大河边上,祁晏和他都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还调了弓箭手过来,忙乱之中他替祁晏挡了一箭,趁机坠下了悬崖。

他自己也看到了悬崖下面就是滔滔河水。

这是他给祁晏和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这一次死了,或者是一个月之内祁晏没有找到自己,那他手上所有的势力就全部交到祁晏手上,除此之外,隐藏在暗影里的最后一个敌人这一次也被他引了出来,即使会有点波折,祁晏也必定可以稳坐江山。

如果……就像现在这样,那么……等他们两个出去了,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无间地狱吧。

不过,他真的不知道会是今天这个结局吗?

“看现在的天色,应该快到申时末了。这也就是现在,如果是冬天,这会儿天早就黑了。”祁晏回道,却没有把他放下来,“再走一会儿。这鬼地方一看就是深山老林荒无人烟的,再往前面走走,看能不能走出去。”

荀清闭了闭眼,也没有强行下来,说道:“现在这片山应该是在河西和罗北城交界,这地方向来没什么人烟,即使有,估计也是多年以前进山躲避战乱的,连盗匪都不会有一个。不过,前几年我倒是听说河西向陛下献了一头罕见的白色老虎,据说就是从这地方抓到的。”

祁晏不由得脚下顿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小心的把荀清放了下来:“这鬼地方还有老虎啊?”

荀清靠着一支树干坐了下来,回道:“比北都那边的体型略小,但是也小不了多少。”

祁晏叹了声气:“那还是先歇歇吃点东西吧,要不然咱们估计都得当了它的点心。”

荀清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神色凝重起来:“你受伤了?”

祁晏按了按额头,说道:“应该没有。”

荀清眉头一皱,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但是又重重的倒回了地上:“你过来我看看。”

祁晏却是奇怪的迟疑了一下,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顿住了,神色忽然间有些茫然。

荀清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声音也一下子冷了下来:“过来!”

祁晏过了一会儿眸子才缓缓聚焦,又向荀清走了两步,迟疑的说道:“应该是没受伤。”

荀清长出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点,声音也低缓下来:“你究竟伤到哪里了?”

“我……我刚才跳下来的时候,好像撞到头了。”祁晏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将手伸到眼前看了看,虽然后脑肿了个包,但是五指修长干净,明显没有出血。

荀清眸子狠狠一缩,低声道:“你先过来。”

祁晏脚下一顿,迟疑地走了过去。

四个时辰以前

眼看着荀清为祁晏挡了一箭摔下了河,寒蝉眸子一下子就红了,还没等他过去,就看见祁晏伸手去抓荀清,没抓住,跟着就跳了下去,晁维城和宋颖也一下子就蒙了。

祁晏对昭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只要和朝堂沾一点的都知道,要是这一下子真出点什么事情,他们两个直接自杀谢罪就行了。

一路追杀过来的一波人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解决了祁晏和荀清两个人,也是一愣,然后士气大振。

寒蝉脸色青黑,一下子就没有了继续对战的心情,疾步走到崖边,将剑一收就准备跳下去,但是没等他跳,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没一会儿就到了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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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