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九十九章 死局

顾尚书他们简直目眦欲裂,想要再揪住离和,但是他们毕竟是文臣,离和却是从小习武的,离和不想让他们碰的时候,他们连个衣角都够不着。

够了半天没有够着,顾尚书他们也打消了抓他的想法,冷冷看着他说道:“那你就看着大殿下身陷囹圄,再也无缘皇位吗?”

离和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摇头道:“我尊重他的决定。”

跪着的大臣们立刻恨不能活撕了他,魏尚书更是嘶声力竭的骂了一句:“你以后,就是全天下的罪人!”

离和紧紧抿着唇,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明皇后无奈的按了按额角,声音有些无力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吵这个了吧?尉迟大人你刚才也说了,大殿下的那柄短剑,很好查。”

尉迟大人苦笑了一下,摇头道:“只是诓大殿下的,就现在的这个布局来看,幕后的这个人绝对没那么简单,短剑的来源确实不难查,但是查出来以后,这个人活没活着,就不好说了。”

明皇后微微愣了一下,最后只能沉默不语,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深宫的妇人,入宫之前的一点见识虽然有,但是毕竟已经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祁皇的后宫又一向安逸,对这些阴谋诡计实在不算在行。

眼看着帐中的气氛就要僵硬下来,门帘再一次掀开了,帐中的人下意识的都向门口看去,就看见祁晏站在门口,一只手上还拿着那柄短剑,另外一只手抱着祁环。

昭国的二皇子殿下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睡醒,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糊里糊涂的抱着祁晏的脖子,胆怯的看着跪了一帐的人,根本不知道祁晏带他过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接触到朝臣们的视线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往祁晏怀里又靠了靠,看得跪着的朝臣们脸色更加难看。

祁晏低头扫了他们一眼,然后几步走到明皇后边上,把祁环端端正正的放到了他刚才坐的位置上。

祁环忽然来到这个地方,明显是害怕的,见祁晏要把他放下来,下意识的紧紧揪着他的衣领,不愿意放手。

但是他的手很快就被祁晏揪开了,还被祁晏冷声喝了一声:“坐好!”

祁环被吓了个哆嗦,欲哭不哭的松开了手,乖乖的坐在原地。

明皇后在边上看得一个劲儿的皱眉,但是她刚刚抬起手想要阻止,就不由的又收了回去,最后只看着自己傻乎乎的儿子叹了声气,干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祁晏放下祁环以后,就自顾自的站了起来,他单手负在身后,垂眸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漫不经心道:“新皇我给你们带过来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要往屏风后面走,但是刚刚转身,就又转了回来,对朝臣们说道:“这边秋猎也没有什么必要了,父皇……就先瞒着,吩咐下面的人,收拾收拾,明天直接回宫。父皇他……现在天气太热,耽误不得。”

他闭了闭眼睛,再无其他事情吩咐,自顾自的走了。

朝臣们想要叫住他,但是刚刚出声,祁晏就走的没有影子了,他们互相看了看,最后忍不住看向一脸懵的祁环,然后就看见孤零零的坐在位子上的祁环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的母后,见明皇后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眼眶里面的泪珠终于没忍住,吧哒吧哒就掉了下来。

朝臣们一片木然,然后看向明皇后。

明皇后最终还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傻儿子被朝臣们围观,她叹了声气,按了按额角,对朝臣们说道:“事已至此,再在这里待着也无甚用处,而且这里也没有足够的冰块,既然大殿下说回去,那明天就回去吧,各位大人,再辛苦一下了。”

朝臣们也对现在的状况束手无策,他们互相看了看,只能同意了这个决定,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

明皇后也站了起来,然后俯下身把自己的傻儿子抱了起来,走出了主帐。

离和这些人见所有人都起来了,他们也就跟在站了起来。

因为没有祁皇和祁晏主事了,朝臣们就互相商量了几句,然后和离和,林尧,陈瑞福商量过,定好离开的计划,三三两两的出了主帐。

离和看着他们离开以后,转身进了屏风后面。

林尧和陈瑞福犹豫了一下,也跟在朝臣们后面出了主帐,既然要返程,他们的事情总归是需要安排的。

宋太医看着三三两两走了的人犹豫了一下,也跟在他们身后离开了主帐。

主帐伺候的宫人和昨晚叫进来的十多个禁军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没敢动,缩在了帐篷的边角。

离和进到后面的寝室的时候,发现祁晏又在床边的脚踏上坐着,听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下,问道:“外面的人都走了?”

离和点了点头,也问道:“这两天你都没有怎么吃东西,外面早膳应该准备好了,我端点过来?”

祁晏看着那一角黑色的衣袖摇了摇头:“吃不下,算了。”

离和沉默了一瞬,叹了声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小声道:“殿下,短剑的来源不说的话,朝臣们那边……”

祁晏闭了闭眼睛,漫不经心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亲爹刚死,就立刻把老师拖出来鞭尸吧。”

“尉迟大人说,铸剑师能很快找见,是诓你的。”离和又说道。

祁晏看着他笑一下,轻哼道:“我知道,铁坊要找还是很好找的,毕竟有这份技术的,应该都有些名气才对,但是活人能不能找到就两说了。朝臣们一个劲儿的逼问这柄短剑的来历,却没想到这条线索有九层的可能性也是断的,区别只在于是断在了我这里,还是老师那里,说出去只能徒增老师的污名罢了。”

离和迟疑了一下,最后只是叹了声气,什么都没有说。

祁晏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缓缓说道:“这个局,现在看来就是专门针对我的,把老师供出去虽然看着是一条明路,但是……”

他微微摇了摇头。

离和在这上面脑子没有他转得快,只能“嗯”了一声,又问道:“那该怎么办?”

祁晏又摇了摇头,和离和靠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离和看了他一眼,也安静下来,靠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祁晏推了推他,说道:“你出去吃点东西吧,不用在这里耗着,我陪陪我爹。”

离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他其实不是饿了想吃东西去,而是感觉应该给祁晏留个空间,有些事情,是没有人能够帮忙的。

祁晏目送他离开以后,就侧过身子看着床上躺着的祁皇,他和上一次进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两样,如果有,祁晏估计得高兴的疯了。

他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小声说道:“还记得我娘刚刚去世的那几年,夏天的时候天气太热,蚊虫也多,每到最热的那几天长倾殿的冰块就不够用,我和清叔热的受不了了,就跑到子逸九霄去,抢你的寝宫。那几年你半夜回来的时候,我和清叔基本上已经睡熟了,你就坐在脚踏上看着我们。如果不是清叔有一次起夜,我们还发现不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一角黑色的衣袖,凉丝丝的,但是现在摸着却不怎么舒服,明明八月份的天气,帐篷里面又到处都是烛台,烤得厉害。

“那段时候我就想着,等哪天你老了,我和清叔也和你一样,坐在脚踏上看着你睡觉。”

他眼眶渐渐红了:“别人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我小的时候你总是不明白我在想什么,我就想,等你老了以后就好了,可是没想到,等不到你老了。”

“虽然这些年说的少了,我小时候你没少说我太过顽劣,不知道能不能给你养老送终,现在看来,我果然做不到,养老送终说了这么多年,最后只剩个送终了。”

他叹了声气,抹了把脸,低声喃喃道:“爹你别不相信,发生这事大半还要怨你,谁让你整天嘴上胡说八道的,老天一笔笔都给你记着呢,你看,现在报应来了吧。”

他视线终于转向应该是脑袋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祁皇脸上的被子掀开了。

祁皇脸上的血迹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脸色看着就是比以往的时候要苍白一些,到不像中了其他的毒,死了以后的青白色,幕后的这个人不管是因为什么选了参商,也算是给祁皇留了最后的一点体面。

他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又小声说道:“爹你这样子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以前的时候我要敢说这话,你早就拿鞭子抽我了,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只能听着。”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忍无可忍的说道:“爹你确定不和我说点什么?”

躺在床上的人依旧躺着,没有半分回应。

祁晏只好给他把被子覆了回去,无奈叹了声气:“不说就不说吧。”

他又靠着床边坐回了脚踏上,抬头看着花纹繁复的帐顶,怔怔的发呆,脑子里面似乎乱糟糟的一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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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