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的……坚硬……”
“挖出……制……”
眼前一片黑暗,画面一转,一群穿着白色长裙的孩子在巨树之下欢快嬉戏。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远到听不到声音,一双白净的小手出现在视野里,再抬头时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遭全是白色,头顶是一展巨大的吊灯,一群陌生人靠近,他们在说话,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紧接着出现了鲜血,眼前再次出现一双手,那双手不再完整,它们溃烂流脓布满了鲜血。
画面再一转,火焰笼罩了整片林子,天上出现裂缝,那个洞越来越大,里面很黑。
火焰里面有许多畸形的人形东西,它们扭曲姿势怪异,它们从火里出来,是被烧焦的异人类。
由野被惊醒了。
他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天还很黑。
察觉到他的动静,火堆旁的谢林栖看了过来。
此时由野额角布满了汗水,他的发丝被汗液打湿紧贴着脸颊。他瞪大了双眼,眼睛里满是惊恐。
“怎么了?做噩梦了?”
谢林栖的声音把他从恐惧的余韵中拉回现实,由野眯着眼看了过来,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
谢林栖看他眯着眼,嗤笑一声道:“看我干嘛?真做噩梦了啊?坏事干多了做噩梦很正常,要过来烤火吗?”
正常来说在他说完话后由野要么不理他要么怼他两句,烦了就冲上来给他两拳。
但意料之外地,由野轻声说:“嗯。”
这让谢林栖有些不可思议,他看着由野晃悠着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挪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突然很想知道由野梦到了什么,导致他现在跟中邪了一样。
由野弓着背,一手放在膝盖上,他的下巴搁在那只手上,而另一只手拿起了刀开始拨弄火堆。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落寞,和平日里看到的冷淡相比,他此时显得好像更加寂寞。
谢林栖不知道怎地,突然笑了起来:“你给我松绑呗,绑这么久我也很难受。”
不出意外,由野斜眼看他道:“不。”
谢林栖没忍住笑了起来,发觉由野还有点可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给他松绑,但这可能是他们自由城人的小小情趣,像他这种没有去过自由城的人不理解很正常。
不过这种小情趣,谢林栖觉得以后还是不要了,这么绑着真的很难受,要不是由野不信任他而他为了建立起两人的信任他早就割开绳子了。
小情趣……
谢林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由野已经斜眼瞪他了。
“小情趣”仨字出现在脑海里时,谢林栖顿时觉得由野这样看他也是一种小情趣了。
平日里经常揍他应该也是小情趣,不过昨天晚上捅他那一刀应该是不小心的。
这么想着,谢林栖觉得合理多了。
由野不太想理这个有病的异人类,继续拨弄着火堆。
他现在脑子很乱,身体也极度疲惫,他需要抓紧到达目的地做完一切然后离去。
不过总是事与愿违。
由野突然站了起来,他紧皱着眉,在谢林栖准备开口时他出声道:“闭嘴!”
随后他开始听附近的动静。
周遭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但是现在没有风,他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由野一把拽起谢林栖:“回车上。”
他说完用刀拨散了火堆,火开始熄灭的同时由野上了车。
皮卡再次启动。
“有东西过来了,数量有点多啊!”
谢林栖说着朝车外看了一眼。
此时火已经灭了,皮卡的车灯没有打开,只发出阵阵启动的声音。
他们再次踏上旅途。
天开始蒙蒙亮了。
皮卡还没有走出林子,谢林栖从后视镜里看到由野眼下的青黑,好心开口:“你给我松绑吧,我来开车,你继续睡。”
由野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我说你给我松绑吧!”
由野有些烦躁,给了他一个眼神,不过没有说话。
谢林栖叹了口气温声道:“给我松绑,行吗?”
由野现在很烦躁,闻言他终于冷声道:“我不信你自己不能解开!”
话音刚落,谢林栖嗤笑一声。
由野反应过来他要干嘛快速抽出匕首挡住谢林栖从身后袭来的骨刺!
这导致由野只能一边掌控着方向盘一边格挡不让谢林栖伤了自己。
但是谢林栖这次没有收住力道,他的黑色骨刺刺向由野的左肩处!
皮卡在林子里边刺啦作响最终撞上了一颗树。
车里的二人由于惯性撞上了挡风玻璃。
由野眼疾手快拿着匕首扑了上来,在谢林栖的黑色骨刺即将刺破他的腹部时他的匕首插进了谢林栖的左肩。
随之而来的他的腹部传来一阵刺痛。
黑色骨刺刺破了他的皮肤。
鲜血开始流了出来,他们的手里是彼此温热的鲜血。
正当谢林栖以为由野不会再动弹,由野突兀松开插进他左肩里的匕首,抬手握拳又一次给了他两拳。
由野的拳头上残留着谢林栖还带有温度的血液,在他大幅度地动作后他的血留得更多了。
他渐渐发觉眼皮沉重,他的温度在下降,他觉得好累。
突然地,谢林栖的骨刺收了回去,他的头靠在车窗上,他抬手扣住由野的头把他带进了怀里。
“痛死了,你是一点也不留情。”
这是由野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皮卡坏了,谢林栖从由野的背包里翻出了纱布,随后他脱下了由野的外套。
掀起由野的T恤正准备给他包扎自己弄出的伤口,谢林栖看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口子。
谢林栖一时愣怔。
只见由野身上除了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痕以及还没干涸的血液之外,一点新伤都没有,他刚才用骨刺捅的那个伤口已经没了。
这让谢林栖皱紧了眉。
由野的伤口愈合了。
震惊片刻他包扎好了自己的伤口,然后把匕首放回了由野大腿处的刀鞘中,他拿起由野的刀背起由野走了。
由野意外地很轻,没有多大重量。
不知道走了多久,谢林栖背着由野走出了林子。
眼前是一条水泥路,而路的两边是一排排不规则排列的房屋。
那些房屋早就在建起异人类基地和自由城后荒废。
里面大概率没有吃的,附近有没有废弃的车也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谢林栖带着由野进了一个看起来较为安全的屋子。
屋里落满了灰尘,一楼客厅是摆放杂物的,有木凳子,有梯子和一些装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尼龙袋。
谢林栖顺着楼梯上去了。
楼道口的门是关上的,门锁已经坏了。
谢林栖拿着刀劈开了锁。
门后的屋子是个客厅,中间是一排落满了灰尘的沙发,沙发前是茶几,角落是一盆盆栽,里面种的植物已经枯死了。
谢林栖走到沙发边上直接把由野放了上去。
随后他提着刀去挨个打开了角落的房门,只是一眼谢林栖就皱着眉关上了房门。
为了能够快速赶路,谢林栖下楼出去找能用的车了。
由野迷迷糊糊地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登时警惕起来,却发现他常用的刀不见了,而他的那个大木盒也没了。
他只得拿着匕首观察四周。
这是客厅,沙发上他躺过的地方是干净的,其他地方有灰。
他看向了角落的房门,他走了过去。
门把手是干净的,应该是有人刚碰过了。
而谢林栖不在,应该就是他动的。
由野缓缓打开了房门。
却看见落满了灰尘的床上有一具只剩下骨架的尸体,尸体上布满了蜘蛛网,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异人类基地和自由城建起的时候可能没有前往吧!
由野打开了另一扇门发现里面同样有尸体,只是这一间的尸体是两具相拥而眠的。
转悠了一圈由野并没有找到他的木盒,他下楼走了出去。
这个屋子前是一条水泥路,路面已经开裂有了坑洞。
不远处就是一片高大的树林,由野猜他们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既然谢林栖跑了,那他只能先去找他的车,然后把车上的东西拿走后再去那个地方了。
这么想着,由野动身出发。
距离第二波异兽南迁还有最后一天。
由野在天黑之后找到了那辆撞树的皮卡。
车门是打开的,车内除了有两人滴落的血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而他的木盒因为二人的打斗落在车座下面。
由野关上车门闭上了眼睛。
虽然找到了他的木盒,但他还是很累,他决定早上醒来再赶路。
夜晚是静谧无声的,徐絮守后半夜。
火堆传来噼啪的声音,他捡起一根柴火扒拉火堆防止火灭掉。
他们距离自由城越来越近,只要先到了自由城拿到补给,那么后半段前往三号基地的过程他们才不会再去担心有的没的。
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徐絮从包里掏出了所有铭牌,然后又拿出了手帕。
那些铭牌上不是血就是泥土,如果拿出来他们的家人看到上面的东西那不得更伤心啊!
徐絮擦着铭牌,手指摩挲着那些熟悉的名字。
陈伟,赵四鹏,王绪,李钊泽,陈志豪……
从他们离开家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