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对恋人,年纪同墨故渊差不多,女孩穿着战术服,黑色卷发披着。手里攥着张地图,垂着眼眸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安静得像猪被淋过雨的铃兰花 。
而他身旁的男孩穿了件黑色的风衣侧脸线条冷艳却在女孩不小心踩到石子,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指尖略过发尾的动作 轻得像碰羽毛 。
那个男孩发现了他们。率先开了口声音和墨故渊一样都带了点疏离。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过 "我们迷了路想问一下 …去市中心"审判"神坛怎么走 ?″
墨故渊并未立刻回答,视线落在女孩握紧地图的手上 ——她的指腹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笔的人但姿势不像 。
而男孩的领口露出半截链子,挂得和自己过去带在身上十分相像的金属环 。
这时墨池俞也注意到了女孩往男孩身后缩了缩,却在男孩转头看他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像是在示意别起冲突 。
她始终没说话 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们眼神中没有警惕反倒有种奇异的和平像是早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他们似的 。
"往南过了那片树林,有块界碑 "
墨故渊,终于开了口,语气稍和缓了些
"你们也是去"审判″的,我们也去 。“
男孩的手扶着 女孩没松开
"她丢了重要的东西 ,听说那里能找回来,你呢 ?″
"同样,找东西。"
墨故渊的视线略过墨池俞声音顿了顿"也找治病的法子 "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光屿 ,她叫时眉你们呢 ?
"墨池俞″
"墨故渊″
一个姓啊!
光屿挑了挑眉,拍了下对方。"那一起走吧多个照应 。"
许久众人达成一致 。
在经过一片积水时光屿弯腰抱起了时眉,落地时,女孩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细的像蚊子。却让光屿的耳根悄悄红了 。
墨池俞撇见墨故渊 盯着他们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于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里带了带 。
墨故渊愣了愣低头看他时,墨池俞冲她眨了眨眼 ,像只偷到糖了的猫 。他嘴角绷着的线条突然就软了下来 ,伸手揉了揉墨池俞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烫的墨池俞后颈发麻 。
远处的阴影越来越低 ,光屿突然停下了脚步 ,望着前方晃动的树影,风衣下的手不自觉卧成拳。
时眉往他身边靠了靠 ,手指在他手背上快速敲打像是在传递暗号 。
墨故渊也把墨池俞与护在了身后 ,短刀再次划出掌心 ,这一次的动静很大,很急,要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靠近。
林间的风突然转了向,吹得人脊背发寒。本该簌簌作响的树叶全静了,连虫鸣都掐断在喉咙里,只有松针坠着的露珠凝在半空,像被冻住的泪。
“不对劲。”
故渊按住池俞的肩,目光扫过前方——所有草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像被无形的手按弯了腰。时眉突然指向左侧的老槐树, “看那里。”
树干上钉着把锈迹斑斑的猎刀,刀尖没入树心,刀身缠着的红绳浸着黑褐色的血,正随着莫名的气流轻轻颤动。更诡异的是,刀身倒映出的不是四人的影子,而是一个黑暗的房间。
墨池俞的膝盖突然剧痛,视线跟着模糊,恍惚看见刀影里有个穿白裙的女孩在奔跑,身后追着团黑雾。等他晃神回神,墨故渊正蹲在地上,指尖抚过泥土里串珠状的脚印,那脚印很小,像孩童的,却带着尖利的爪痕。
“这边。”
墨故渊拽着他往密林深处走,光屿和时眉跟上,猎刀的方向传来断续的呜咽,像谁被捂住了嘴。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藤蔓,他们看见棵断裂的白桦树后,坐着个盲眼女孩。
她的眼睛蒙着块灰布,布角沾着血,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偶缺了的眼睛。听见动静,她突然抬头,灰布下的眼窝对着他们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们……也在找丢失的影子吗?”
"他们都疯了,快逃吧!″
话音刚落,树上的猎刀突然“嗡”地振鸣,刀身的血迹顺着木纹爬下来,在地上汇成条蜿蜒的小溪,朝着女孩的方向流去。
断裂的白桦树渗出乳白的树汁,混着地上蔓延过来的血溪,在女孩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突然浮现出倒影——不是他们四人,而是五个模糊的影子,多出的那个正蹲在女孩身后,长发垂落,遮住了脸,脖颈处缠着和猎刀红绳一样的布条。
“影子被偷走的人,会慢慢变成透明的。”女孩的指尖划过布偶撕裂的脸颊,声音发颤,“就像我朋友,她现在连镜子都照不出了。”她突然抬起手,指向老槐树的方向,“那把刀,是她的。她说用自己的血钉在树上,能困住偷影子的东西……可她还是被抓走了。”
墨故渊突然按住墨池俞的肩膀,低声道:“看她的布偶。”
墨池俞凑近了些,才发现布偶的稻草里裹着片碎镜片,反射出的光里,隐约能看见个穿白裙的女孩被锁链捆在树上,正是猎刀倒影里那个在房中挣扎的身影。而她的脚下,堆着无数个和眼前这女孩相似的布偶,每个布偶的胸口都插着根针。
“那东西怕光。”时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萤火虫,“我在地图背面看到的,偷影子的是‘影噬’,靠吞噬活人的记忆碎片存活,被它缠上的人,会反复回忆过去最痛苦的时候”
光屿握住她拿瓶子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快速敲了敲——墨故渊认出那是他们之前在树林里用过的暗号,似乎在说“小心”。时眉回握住他的手,继续道:“它喜欢藏在阴影里,尤其是……有强烈执念的人的影子里。”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墨故渊突然转身,看向自己映在血洼里的影子。那影子的轮廓比平时更模糊,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墨池俞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发现膝盖的位置缺了块,露出的空白处,正渗出和树汁一样的乳白色液体。
“它已经缠上你们了。”盲眼女孩抱紧布偶,身体抖得更厉害,“姐姐说,审判神坛的守门人能驱逐影噬,但要付出代价……代价是……”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打断。风卷着地上的血溪往白桦树后涌去,那个模糊的黑影突然动了,手里的透明袋子被风吹得鼓起,里面的光团撞来撞去,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光屿将时眉护在怀里,同时从风衣内袋掏出把银色的短刃——那刀刃和猎刀一样泛着寒光,却刻着细密的符文,像是某种护身符。墨故渊则拽着墨池俞,退到女孩身边,短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黑影:“你想要什么?”
黑影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透明袋子里的光团突然炸开一个,化作道刺眼的白光,墨池俞的脑海里瞬间涌入无数画面——天台的烟蒂、砂锅的药香、手术灯的惨白、还有不知谁冲他开了枪……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带着尖锐的疼痛冲垮了意识的堤坝。
“池俞!”墨故渊的呼喊在耳边炸开。
墨池俞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快速变得透明,而那个黑影已经走到了面前,袋子里剩下的光团正发出诱惑的微光,里面映出的,全是他遗忘的片段。盲眼女孩突然扑过来,用布偶狠狠砸向黑影:“别碰他!他的影子不能被偷!”
布偶撞上黑影的瞬间,突然燃起绿色的火焰,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退了几步。女孩趁机抓住江驰的手,将布偶塞给他:“拿着这个,朋友说……它能记住最后看到的东西。”
墨池俞低头看着怀里燃烧的布偶,火焰中浮现出最后一幅画面——审判神坛的大门前,站着两个相拥的身影,穿着红衣,他们的脚下,散落着无数枚刻着“祭品”的木牌。
黑影的尖叫声越来越近,墨故渊正挥刀与它缠斗,短刀划破空气的锐响里,光屿听见时眉在喊:“往界碑跑!那里有光!”
血溪还在蔓延,猎刀的振鸣声震得耳膜发疼。墨池俞攥紧燃烧的布偶,跟着光屿和时眉往南跑,墨故渊断后时,后背突然被黑影的利爪扫中,血珠溅落在地,竟也化作了点点荧光,像被打碎的星辰。他瞳孔骤缩。
盲眼女孩没有跟上来,她坐在白桦树后,蒙着灰布的眼窝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怀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破碎的镜片,正对着阳光,折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像在为他们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