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伊芙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表，时间还很早。
“所以你们是那次在河边一见钟情然后就在一起了吗？”林娜问道。
自那次相遇结束，在其他学员眼中看来，伊芙和阿诺德的接触越来越多。他们除了睡觉时间都呆在一起，能看到伊芙的地方，就必然会有阿诺德的出现。还未分科前，两人就因出色的表现被多次表扬，是教导员口中的模范生。
“什么？”伊芙差点被呛到，大声咳嗽起来。
原来那时教导员看出伊芙在指挥上的才能，无论模拟指挥的情景有多么困难，伊芙都能沉着应对：
第一学年的指挥科考核试卷上所有预设情景的处理方式伊芙都能以清晰的逻辑进行回答。
第二学年的实地探查考核中，伊芙在众多同级生中脱颖而出，在规定地点内找出的不合理之处最多，正确率最高。
第三年即将面临分科，很多学生早已心有所属，和总教导员提前汇报了自己的选科，于是教导员们便有意识地安排指挥科和暗杀科两个合作科目的预备学员两两组合，提前开始培养默契。
阿诺德和伊芙自然被分到一组。第三学年的格斗课程和指挥课程内容统一，都是为了分科后搭档们的正式合作而开设，但默契的培养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指挥官需要从杀手的各个细微动作揣测其内心意图，如果推测出杀手内心的选择不利于任务的完成，那么指挥官就必须先于杀手行动作出制止。
正式分科以后，学员们根据自己的选科开始三年的专训。暗杀科和指挥科的技术指导课程已经慢慢变少，更多还是将时间留给两个专业的学员共同相处，以建立信任。
“当时是专训的第三个学年，我和阿诺德有了一定的信任基础，默契程度也加强了，”伊芙耸耸肩，“但我很多时候还是觉得猜不出阿诺德的心思。”
“——他很善于伪装。”
如果不是那次实打实的毕业考核，伊芙还以为这并不会带来什么危害。然而她错了。
那是千载难逢的一个实战机会。BU恰巧在伊芙等人毕业考核前接到一个委托，目标是乌托利一位富商的千金，虽说容貌姣好、天生丽质，但却有点不为人知的癖好——她喜欢虐杀自己的伴侣。
因为家人失踪而找上BU的委托人越来越多，而这些失踪人口无一例外都曾与目标发展过恋爱关系。委托人们甚至在报案前后收到匿名用户寄来的失踪人口的断肢残发，社会影响十分恶劣。
时间恰逢毕业考核前两个月，寒冬未散，天寒地冻。为了完成暗杀并找到对方虐杀伴侣的直接证据，BU认为只能派人接近目标且与其成为伴侣，才能让此案水落石出。虽然不知道阿诺德是否符合目标的择偶标准，但他毕竟能力不凡，因此BU便将此次任务派发给圣诺蒂亚学院当作学员毕业考核。
目标名叫贝拉，伊芙从其社交媒体发出的精致自拍和富丽堂皇的背景推测出此人很爱参加舞会。舞会虽说是乌托利的上层社会才能接触到的社交活动，但有了BU完成委托的名号，阿诺德便也能随意进出这些名流场所。
伊芙喝了一口热可可，对林娜说道：“在其它学院眼中，我们俩好像成天无所事事。阿诺德只顾着在舞会上邀请漂亮小姐共舞，而我则是通过微型通讯器欣赏阿诺德舞伴的曼妙舞姿。”
优雅和礼节只是舞会的表象，而平静水波之下总有波涛诡谲，暗流涌动。
乌托利各地富商的少爷小姐们都注意到了这个从天而降的青年。他英俊潇洒，眉眼分明，面容仍留幼态，言语却张弛有度、点到即止，不刻意奉承，也不妄尊自大，温柔而不轻浮，克制而不逾矩。他自称威廉，说自己父母双亡，目前接管父亲生前名下的地产。稍微有些心计的名流听到这一消息，都暗中调查过威廉，发现其名下地产都处于乌托利黄金地段，是发展商业和房产的宝藏之地，各地富商对这些地产垂涎欲滴，却迟迟无法联系到地产所有者。以为是深藏不露的深海龙王，谁知只是面前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实属惊叹。
原来档案早已被伊芙篡改，阿诺德假扮的威廉名存实亡，放着乌托利大片地产不管，现在正在国外靠着父亲留下的遗产逍遥度日。因此伊芙只需将照片替换，其余信息都叫阿诺德背下便是。
或因家族企业想要夺得地产，亦或是单纯被阿诺德的气质吸引，富家千金都争先恐后端着高脚杯来到阿诺德身前，尽情释放魅力，如同一朵朵芳香四溢的花儿舒展花瓣，企图让误闯于此的蜜蜂在自己身上暂作停留。
各花争奇斗艳，独独少了一朵。
贝拉。
她总是着一袭红裙出现在舞会上，身姿苗条轻盈，两手戴着白色丝绒手套，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摇晃，杯中葡萄酒缓缓蹭过杯壁。心头微漾。
伊芙以为阿诺德势在必得，但一个半月过去，似乎还是毫无进展。或许是因为出自设计名家，家中主要做服饰产业，只需等到其它富商将威廉名下的地产打造成商街，他们再租下摊位进行线下服饰售卖即可。因此威廉并不是贝拉的直接利益提供者，贝拉也不愿主动进行无谓的社交。
良久，伊芙想出一个办法：
“阿诺德，你有没有考虑过整容？”
阿诺德沉默半晌，而后在微型通讯器中反问伊芙：
“你的意思是我长得不够帅？”
“那为什么吸引不到贝拉？”
“……”阿诺德一时语塞，“可能她不喜欢我这一款？”
“你参加过很多场舞会了，她不可能没注意到你。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你试试主动出击。”伊芙下达指令。
“……”一阵沉默。
“阿诺德？”
微型通讯器中仍然没有传来阿诺德的声音。
“阿诺德，收到请回复。”
“……”
无论指挥官说什么，即使杀手不同意指挥官的命令，也必须做出应答，这样指挥官才能确认现场环境是否安全，也能提前构思备选方案。
伊芙迟迟没有听到阿诺德的回答，她正欲重新调试一番微型通讯器，耳边却突然响起阿诺德低沉的声音，伊芙一惊，内心似有电流穿过：
“好。”
在伊芙目光不及之处，阿诺德墨绿色的眼眸暗了暗，而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睛重新焕发出光亮，向着不远处背对着他的贝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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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拉被那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吸引，她转过身子，见到阿诺德正向她走来，嘴角微微扬起，下巴轻抬，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猎人亲眼见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的兴奋。
“你好，威廉。”
贝拉右手举起酒杯，朝空中虚碰了一下，随后将杯底残留的红酒一饮而尽。暗红色的红酒与她的瞳色相衬，共同闪烁着诡异妖冶的光芒。
“恕我冒昧，贝拉小姐，能否请你共跳一支舞？”阿诺德绅士地伸出右手。
“阿诺德，要是贝拉同意了，今天说什么也得送她回家。”伊芙在耳机里不容否定地说道。
电脑画面中映出贝拉的脸，她将头发别过耳后，眼睛却一直看着阿诺德，面对邀请，她轻轻点头，嘴角仍挂着笑。唇色艳红，衬得她的脸更白。
——好像一只待要将人拆吃入腹的鬼。伊芙不寒而栗。
电脑突然黑屏。
伊芙最后见到的画面是贝拉透过阿诺德西装上的微型通讯器与她的眼睛正正相对。
指挥室鸦雀无声，唯有伊芙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真可惜，好不容易得到您的同意，偏偏在这时候停电。”
这句话并不是说给贝拉听的。
贝拉的声音在黑暗中悠悠响起：“威廉先生，您今晚有空吗？”
机会！
阿诺德赶忙道：“当然。”
“灯光恢复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我家也有舞厅，不知您是否愿意光临？”贝拉眼里闪着亮光：“我已经很久没有邀请过舞伴去家里跳过舞了。”
话中有意。
伊芙瞬间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