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帽下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不带一丝温度,一字一顿:“怎的,这花楼是只准许你一人来吗”
慕容宴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桃花眼弯起,笑意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狡黠,慢悠悠开口:“本王可没有这样说。不过……公主藏头遮面,深夜来这花楼,恐怕不是与本王一样,来此喝花酒寻乐的吧?”
她微微侧身,衣摆轻扫过地面青砖,道:“你能喝这风月花酒,能听这软语小曲,悠然自得、无人拘束。到了我这里,便处处皆是蹊跷?”
慕容宴微微偏头,声线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刻意撩人的散漫:“本王能喝的花酒、能听的小曲,公主自然也能。那便坐下,同我一起。”
“今夜醉香楼风月正好,不如陪本王饮尽这一壶,也好叫我瞧瞧,公主私下消遣,究竟是何等模样。”
帷帽下的声音清冷淡然,带着几分疏离的讥讽:“我不过是闲来消遣,可比不上王爷,美人在侧,夜夜寻欢。”
话音一落,慕容芷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径直拉开房门,步履干脆地走出雅间,头也不回地离去。
慕容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房门轻阖,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方才慵懒戏谑的笑意,瞬间从慕容宴脸上尽数褪去。
他收了散漫姿态,指尖轻轻捻着杯中残酒,眼底风月尽散,只剩沉沉的幽邃与算计,周身气场骤然冷沉下来。
心腹站在一旁,看着紧闭的房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王爷,这芷公主未免太过放肆,竟敢这般同您说话”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酒杯,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字字暗藏机锋:“公主嘛,自幼金枝玉叶,性子娇贵傲气”
话音稍顿,他抬眼望向房门幽深之处,眼底尽是运筹帷幄的算计,冷声道:“今夜她见的是谁”
心腹道:“是醉仙楼里一位极擅弹曲的乐伎。”
慕容宴将酒杯搁在案上,眉眼间的慵懒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幽深冷沉:“跟着她。”
客栈
慕容芷起身吹熄烛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缓步走到床边。卸下发簪,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一身轻衣躺倒在床榻之上。
慕容芷侧身蜷卧,眉头微蹙,似是梦里仍放不下心事,终究在沉沉的思索与疲惫里,缓缓坠入了梦乡。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客栈楼下渐渐传来人语声、碗筷碰撞的轻响,烟火气息顺着门缝飘了上来。
慕容芷扶着床沿起身。她慢条斯理地梳理长发,挽起发髻,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衫,褪去了睡时的慵懒,重新敛好心神,眼底再次覆上一层冷静自持的薄冰。
稍作整理后,她推开房门,缓步走下楼
楼下堂间人声渐盛,晨雾还未散尽,客栈门窗敞着,带着晨间草木的清润气息。
慕容芷刚扶着木楼梯走下来,一身素衣,眉眼间还带着晨起的清寂,便一眼望见靠窗桌前端坐的太后。
太后见她下来,温声开口:“芷儿,刚收到消息,扬州城近日要修缮官道,前路暂时走不通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街上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正巧赶上扬州的花朝节,你也该出去逛逛”
她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既然前路不通,那便依祖母所言。花朝节热闹,芷儿一人逛着无趣,便请祖母陪我一同吧。”
“这一路舟车劳顿,行程赶得紧,哀家身子乏得很,你带名侍卫与你同去”太后淡淡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人潮。
慕容芷垂着眼帘,温顺地颔首应下,声音轻柔恭敬:“那祖母便安心歇息”
慕容芷辞别太后,转身回房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了一身轻便素雅的浅碧色衣裙,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凌厉,多了几分少女温婉。
街边摆满了售卖花糕、绢花、胭脂的小摊,游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哗,满城都是春日的热闹气息。
临河的三层茶楼凭窗而设,视野开阔,恰好能将整条花朝长街尽收眼底。
慕容宴斜倚在靠窗的紫檀木椅上,一身墨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楼下人声鼎沸,繁花似锦,游人往来如梭,他本随意扫着街景,目光却骤然一顿。
隔着熙攘的人群,远远便望见了那抹身影。
茶楼里人声喧闹,他却看得格外清晰。
慕容宴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在心底暗自想着: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公主。
对面的人察觉到了视线,远远望去待,收回目光时,眉宇间多了几分谄媚,斟酌片刻开口:“王爷莫不是看上这位姑娘了?若是喜欢,属下这就安排,今晚便把人悄悄送到您的房间。”
慕容宴垂眸看着手中清茶,眼底覆上一层冷沉,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杨知府可是糊涂了?当今圣上唯一的嫡公主,不是你们扬州城的民女”
杨知府闻言脸色骤然一白,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慌忙从座椅上起身,躬身垂首:“王爷恕罪,属下不知她是安平公主啊”
慕容宴眸光冷冽,周身骤然漫开一股慑人的寒气,语气不带半分温度,冷声开口:“你做什么事我不管,把尾巴擦干净。上月之事再发生,本王收拾的就是你。”
杨知府身子猛地一颤,额角冷汗涔涔,慌忙躬身深深一揖,语气惶恐至极:“下官明白,绝不再给王爷添麻烦!”
慕容宴抬了抬眼皮,不耐地抬手,语气淡漠又带着威压:“滚出去。”
杨知府如蒙大赦,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慌忙躬身行礼,不敢多言半句,低着头退出。
街道
见街边售卖粉嫩海棠绢花,做工精巧、栩栩如生
桃儿眉眼弯弯,轻声细语地开口,语调轻快温柔:“公主,你看这绢花好生好看,极衬你的”
慕容芷闻言微微侧首,眸光落在那簇鲜活艳丽的绢花上,浅浅颔首,声线轻柔温婉,全然是少女闲适模样:“甚好,那就选一支吧”
桃儿立刻上前挑选了一支最是灵动的粉白海棠绢花,付了银钱,折返回来。桃儿开口:“公主你看,这海棠像极了宫中那棵海棠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