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你可能还不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桦晏用拇指轻轻抚过沈悸的眼皮,“你闭着眼睛听着就好了。”

“嗯。”沈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莫名乖巧。

“那天在狱中你将我扑倒就彻底没了意识,我探了你的脉搏,你那时已经快没气了。”

他让沈悸闭上眼,其实是怕自己眼眶里积满泪水的样子被沈悸看到。他岌岌可危的自尊,让他觉得自己的爱恋无法得到回应,如果沈悸在如此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拒绝他的情意,他无法承受打击。

“你不是特别喜欢看书吗,”他温弯起嘴角,“我还记得,有一次跟踪你,”桦晏突然觉得自己要讲的话有些滑稽,就笑出了声,“你在尽头转角处就消失了,我一直在找你,却怎么都找不到。然后我就想到你老是坐在图书室里看书,就找到图书室去了。莫名其妙的靠里窗坐下,莫名其妙的拿了一本书翻来。”

“书里写,‘道自虚无,故道法自然;气自道焉,故自然化气,气华矣。’”

沈悸一笑,懂了。微微睁开看着桦晏。

原来第一次醒来时像是从地狱回来般的感觉,不是虚的。

亏了桦晏还记得,否则他就没法继续为父亲报仇了。

“《气华论道》确实是很好的书。你那次拿书的运气不错。”

沈悸眼底笑意更浓:“我很喜欢。”

喜欢?真的是喜欢吗。

沈悸,你不要被面前的诱惑昏了头脑。

可桦晏的笑意比沈悸对自我的怀疑来得更快。

眼见着心上人躺在自己精心安排的床上,被自己捧在手心里,说着喜欢。

无比的欢欣冲破了肢体上的距离,桦晏激动得把沈悸猛的从床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这样亲密的拥抱突如其来,两人的心理距离也瞬间拉近不少。

这会儿,沈悸惯常要理顺一切事情的犟性子就起来了,他要在这个时候谈谈桦晏的父母。

“桦晏,我问你个问题。”

桦晏还没有从两人相拥的幸福中反应过来。

“你的父母,他们是怎么回事?”

沈悸明显感觉到桦晏的身体一愣。但纵使这样,桦晏还是没有放开抱着沈悸的手。

他的声音依然是在拥抱中缓缓脱出口的:“没怎么回事。我知道那不干你的事。”

他的父母是被观派的一个附属家族所害,准确来说,只是观派山下兴起的一个土匪帮。因为原本桦晏这一族才是观派的人,是观派某个附属家族的分支。

那次桦晏父母的死亡,是一次意外。早年那窝土匪刚兴起的时候,年轻的桦父气盛不喜自控,听到自家家主的愁怨,立马抡起大刀冲进土匪窝,虽没把土匪窝彻底一锅端,却也把土匪窝搅了个底朝天。

俗话说,放过敌人就是伤害自己,这句话的应验不超过三年,土匪的报复就来了。

当时这一土匪窝子重新集结了人马,勾结了上面的人,一窝子人乌泱泱的就向桦父所在的家族府来了。不打别人,就找桦父。当时小桦晏刚出生不久,桦父为了不连累妻儿,自己出面应下了土匪的报复,当天晚上就被打得半死不活,装死才逃过一劫。

再后来,为了不给家族增加无谓的麻烦,桦父带人退出了观派。后几经波折,辗转到了灵派麾下。

而那窝土匪竟然凭着观派的人脉,成功混进观派成为了观派的附属家族。

但桦父一家都没有把那土匪帮当回事,毕竟都到灵派麾下了,那窝土匪在观派的话语权在大能大到把手伸到灵派来吗。

事实上,土匪都选择当土匪了,暗下杀手这种事当然是干得出来的。于是桦父桦母就这样陨了命,而那窝土匪在观派内部扶摇直上,风生水起。

这件事观派高层是不知道的。沈悸知道是因为他会在私下打探桦晏。

桦晏,长得高,神形恣意,像是日照山岗,金光出露。可山腰下无光的地方却是万丈深渊。

沈悸现在就想听听桦晏是怎么看待喜欢上仇人的孩子这件事的。

“我父母的事情,你大多已经知道了吧。”沈悸听到桦晏一声轻笑,随后桦晏抱着他像摇摇篮里的小婴儿一样左右摇摆,哄着他说道:“你偷偷调查我呢,防着我,我都知道。害死我父母的是一窝土匪帮子,后来傍上观派大腿,成了新附属家族。我家力薄,抵不过。”

沈悸虽然知道桦晏父母是被观派害死的,但不知道原来观派新附属的那个家族就是害死桦晏父母的人。且那帮土匪原本在申请进入观派时,用的说辞是“我们大家都是结拜兄弟,有什么事都是大家一起担着,从前村子里春种秋收,老弱病残有困难,妇孺被拐卖什么的,都找我们兄弟几个,现在想加入观派,做修仙之人,行义事,闯江南。”

观派派到民间问询考察的也是一样的说辞,便不顾原本桦家所在家族的反对,同意了那帮土匪的申请。

现在看来,估计民间百姓是被其威压所迫,为求保险尽量都往好了说,才让观派没有调查出来。

沈悸拍拍桦晏的背,想张口说点安慰的话,却憋了半天也憋不出来。最终只能选择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昨晚是谁吹笛?那笛声甚是好听。”

桦晏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几声,“是我吹的,昨晚夜景很好,就站在院中随风一吹,好听吗?”

沈悸看他这副模样,想是若夸了他,估计他能高兴得窜起三米高。好可爱。

“十分好听,从你吹起我就在听,一直听到你吹完我才又睡着的。这样的曲子,配你这样的人,刚好。”沈悸歇一会又说:“我还想听,你能现在吹一首吗?”

沈悸想到昨晚那首曲子,吹奏者对音律的掌握十分精妙,情感流露独特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乐者。

桦晏乐呵呵的应下,迅速跑出寝房拿那根笛子来。

从前沈悸父母还没出事的时候,原熙是他的莫逆之交,他无父无母,受观派上下养育之恩,对大家敬爱有加。他就吹得一手好萧,萧声兮兮,情意绵长。沈悸与原熙在观派是形影不离的朋友,也是心心相映的知己与搭档。

沈悸清冽圣洁,原熙和煦温柔。大家都默认二人行动定是捆绑在一起,同出同入,心照四方。

可惜原熙的阴狠深藏不漏,居然连沈悸都一并骗了过去,直到沈父的死亡。从此以后,恨意便扎了根,他永远不会忘记原熙在沈父出事那晚看向他的眼神,多年后在梦中看见那眼神时,依然会从梦中惊醒,随后便是难以消解的愤怒。

沈悸想到原熙的反差,在沈悸看来十分割裂。不知道桦晏看他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

他看向寝房门口,期待着等那个高大的身影。

桦晏来了,拿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笛子,笛子上的金色漆花在阳光下显露出精致的形态,笛穗红色,挂一块玉佩。

他坐到沈悸床旁,一直在笑。估计从沈悸夸了他之后嘴角就没下来过。桦晏深呼吸,才好不容易放松苹果肌。

嘴对上孔,笛声倾泻而出时,沈悸被面前这个悠然自得的人吸引住了。

他的喜好向来不重外貌出众者,所以桦晏从前喜欢他时,他总是拒绝得很干脆,但他知道这半大孩子情窦初开时,太过打压也不顾人情。

可现在这个人在面前吹笛时,仿佛与曲调融为一体的悠然自得,形成了与曲调相照映的独特气质。

突然觉得。愿愈,果然是成愿则心愈。

喜欢上这样的人,会很幸福吧。

许久,桦晏走过来,对着沈悸说:“灵派上下都在追杀你,你,” 说到这桦晏停下了。他本来想问沈悸有没有什么打算的,但大概率沈悸不会继续留在灵派。可他身子还虚弱,这回下了地府一圈,灵魂受到重创,是如何都支撑不起远行的。

“要不要留在我这多休息会。”话已经说出去了桦晏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裸的想把沈悸圈住嘛,脸上颜色突然红了起来。这么大胆的邀约,桦晏自认为没什么资格。

但沈悸却毫不犹豫的:“好啊,我也正想多休息,你这地方山灵水秀,又有你这么个美男。”沈悸说着说着就弯起眼笑,“这地方正好呢,桦晏。”

四下静寂无声,只有风吹起柳枝摆动,却不疾。连风都不作声了。

咚,咚,咚,咚,心跳的声音在桦晏大脑中不断放大,心脏泵出的血自胸腔涌向全身,全身的血都疾了,可他像是动不了,他又溺在沈悸那双眼睛里了。

青涩的情意好似弥漫在周围,弥漫在两人对视的路上,触碰缠绵,引出更猛烈的情意。

顾不上什么红不红的,他害怕打断这样的氛围,脸上僵持着不动,他见着沈悸那张脸,那双眼睛,他情难自控,顺着氛围慢慢俯下身去,两张脸贴的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皮肤,唇瓣,闭上双眼。梦寐以求的幻想终于在这一刻成为现实。他吻着,吻着,心底的爱意和满足感像要撑爆他的胸腔,终于,唇舌相缠。

好似灵魂触碰,缠绵时发出巨大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而听不清除了面前这个灵魂之外的任何声音。

今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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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缠魂
连载中怀鸟向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