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镣铐拖着手和脚,配合空气的炎热,实在焦灼。

目光转移到不远的一座大殿内,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站在大殿后方的高台上,微微翘着兰花指,假装威严的表情掩饰不住小人得志的满足,轻抬诏书,尾音带着点阉人的娇媚:

“观派二长老之子沈悸,觊觎我派的内传绝学,心思肮脏,手段罪恶,现经观派长老院及派主投票通过,于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拉着沈悸的人推着他走进大殿,站在大殿里的人齐刷刷回过头,像看一只恶心的蛆一样审视着他。

沈悸穿着一身囚服,身上穴位被锁仙钉死死钉住,钉子周围冒出的血染红囚衣。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衬得那张惨白疲惫的脸异常清冷。

台上宣读诏书的人斜睨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轻轻哼了一声。

沈悸似是察觉到这声轻哼,原本盯着脚下的眼睛缓缓抬起来。却猝不及防的撞上了另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的眼神与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恶心,他的眼里没有情绪。

“沈悸——”那个站在台上的阉人傲然开口,“你可有惑?”

“如何为惑?”沈悸了口,眼睛却并没有离开刚刚的那双眼睛。像是挑衅对方。

对方皱了皱眉。

“如何为惑?哼,你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灵派长老之子吗?张嘴也要打草稿,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死样——你在看谁?”

沈悸不紧不慢的收回眼神,重新看向台上的阉人:“你不过一界阉人,若不是发现我为灵派长老之子,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颐指气使。”

“哈哈哈哈哈哈哈!”阉人轻掩嘴唇笑起来,“那又怎么样?现在,”阉人缓慢走下台来,“你只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贱人。然而,你连贱人都当不了多久就要身首异处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台下群众附和:“就是!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

他突然想起来他还在观派时的日子。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抽剑一舞便是别人口口相传的大气凛然。

沈父早在七年前就暴毙而亡,原因不明,当晚沈悸就锁定了他的莫逆之交原熙,七年来茶不思饭不想寻找原熙的消息,只为复仇。后来打听到原熙在灵派消息,沈悸自愿上了灵派当卧底。

随着群众的附和,阉人更觉得自己底气十足。对着沈悸的脸抬起手:“啪!!!”

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你!!!”沈悸气急了,抬手想要狠厉一推,却不及身后看管他的人眼疾手快,眨眼间他便被按在了地上。

沈悸父亲还在世时常常对着天空出神,拉着沈悸念叨:

“人啊,困在自己建造的思想堡垒里,要好好修身,养性,指不定哪天就轻飘飘死了。神呢,就在天上看着,看着这个走火入魔,看着那个爆体而亡,看人间起起伏伏,看久了,累了不在意了,也能自由自在的大手一挥天地不论。”说到这时沈父像是无奈又似是自嘲的笑笑,怜惜又慈祥的摸摸沈悸的手:

“人活着,就当来这世上玩一遭。要是一不小心有了什么执念,”说到这里沈父又叹一口气,“多可怜呐。”

“哈哈哈哈哈哈哈!”阉人放肆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打断了沈悸的回忆,响在沈悸的耳朵里,刺在沈悸的心上。

刚刚若无其事站在人群里与他对视的那个人走到人群前方。眼神死死盯着沈悸。

为什么还不挪开这双眼睛?

沈悸知道这个人,他经常在暗中偷偷看沈悸练功,有时在不远处断墙的拐角,有时在窗户后的树上。

这个人是灵派附属世家的嫡子,他的父母被观派的人所杀,如此一想,他看沈悸应该是看仇人。

他想起这个人在万香楼杀人的那一晚,血顺着他的剑锋向下流,一滴一滴,滴到旁边死人的脸上。

他拿着那把剑看着沈悸,眼神阴戾着,但最后却没有杀他。

沈悸想,可能老是在不远的某一处看见他,就是因为他知道我的身份吧。

他在观派做卧底拼命隐藏了五年,瞒天过海,甚至马上就要达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位,结果最后才知道其实自己从来就没有瞒过任何人。

落得如此下场,败笔如此不值一提,无尽的悲哀猛烈的向他涌来。他不服,他不甘心,想他曾经心惊胆战又热血沸腾的来到观派,呕心沥血多少年,现如今功亏一篑的他只能匍匐在对手脚下任人拿捏,心力交瘁和毫无生机的绝望,如浪潮袭来般汹涌的吞噬他的灵魂。

绝望之中,一股力量拼命的疏通他的经脉,就在一瞬间,他身上的锁仙钉被尽数抵开来,衣服也被扯破,露出白的渗人的锁骨。

他有些惊讶,但他知道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可能苍天有眼,怜悯他枉死,给他一个翻盘的机会吧。他立马熟练的运转自己所剩无几的仙力,弹开身边压着他的人,身上一层圣光护体,缓缓向前走去。

此时的他看上去可怕极了,猩红的眼镶嵌在惨白的脸上,原本精气全无萎靡不振的身体被神圣的光包裹起来。周身煞气泻出,仙力太低的人简直无法直视。

那个阉人吓懵了,没有仙力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爬都不会爬。

沈悸就只是缓缓的走到他面前,缓缓的提起这个人的脖子,然后这个刚刚还在颐指气使的阉人就轻而易举的在他手里变成了灰。

他转过身看向其他人,人人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错愕,惊讶,害怕。这会儿轮到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殊不知这其实是修仙人临死时的仙力反扑,此时他体内的金丹正在释放自己所有剩余的能量,目的是为了激发沈悸的凶性而自保。而这股仙力正在疯狂破坏他的□□。

刚刚一直盯着他的人名叫桦晏,他开口了:“沈悸,停下。”

沈悸没听到。他只是以为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活的机会。他拼命的蓄力,准备给这些正在逃跑的人致命一击。

现在的他就像一只翅膀受伤但孤注一掷的老鹰,狠心的将自己推下悬崖,成则生,不成则死。

桦晏知道一个人到了这种时候控制不了自己,趁他蓄力的这个时候,绕到他身后,想敲晕他。

但沈悸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更何况他正处于仙力反扑的临死状态里,桦晏这么大的动作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于是他迅猛转身,一记手刀就向桦晏劈了过去。

他劈出去的力量实体化,威力巨大,桦晏不得不抗住那道手刀。

沈悸就在这个间隙里抬手,远远的操控着大门合上了。大厅里还没逃出去的人瞬间惊叫作一团,震耳欲聋的求救喊叫声惊恐的传遍整个大厅,有的人害怕的转身查看沈悸的动向,沈悸就让那个人眼球暴血,一瞬间就瞎了眼。

其他那些喊叫着的人见状立马转过身,当机立断跪下就求饶,地上咚咚咚的声音一片,随后就是颤抖的求饶声,

“沈悸,沈悸,我们没有想要害你,没有,没有,”那些人边说边磕头,身子颤抖着一次一次向下弯去。

“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对不起是我们罪该万死,饶了我们吧,求求你饶了我们。”

沈悸的仙力一直在体内疯狂运转,他已经听不见了。但他看见这些人像狗一般求饶的贱样,凶性生出了凌虐的快感。他想虐杀这些人。让他们受尽折磨而死,既遂了自己的意,又还了观派的愿。一箭双雕,这是现下最可心的办法。

他的五感已经在钝化了,对周遭的环境顾及不到太多。但他只用注意眼前这一小窝狗,快感,就是现在的他的唯一追求。

他开始释放仙力,细细操控着每一个人,精细的撕开他们的皮肤,挑断他们的经脉血管,一寸一寸掰断他们的骨头,捣烂他们的骨髓,吸食他们的精气。

太爽了,他想。要是能这么一直爽下去就好了。他爽到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用力的张开嘴哈哈大笑。他更加疯狂的欣赏这些人的绝望模样,眼眶里流的血糊住了他的视线,但他的嘴却咧嘴的十分大,笑的十分开心。

桦晏终于把那一记手刀打散之后,看到的就是一副血腥疯狂的景象,沈悸满脸是血的跪在地上,两只手向前伸,操纵着一群不人不鬼的血乎玩意。他自己开心的笑,笑得肩膀耸动。

他在桦晏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清冷温润的翩翩公子,不卑不亢,高高在上。现在跪在地上的他,虽说疯狂可怕,但桦晏却看出一种悲凉的凄惨来。

他偷偷走近,敲晕了沈悸。

所有被他操控的人掉下来,大多已经半死不活,砸到地上更是瞬间没了生机,人血糊了一地。

桦晏不能擅自带他走,只能把他交给侍卫。侍卫哆哆嗦嗦接过,脚下麻利的向监狱跑去。

他们到了监狱打开房门,像丢烫手山芋一样用力把沈悸丢进去。

当沈悸再次醒来时,依旧是黑漆漆的监狱,和只有那么一点点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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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缠魂
连载中怀鸟向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