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你这小子,怎么这身打扮?”
诸葛储抬手撕下紧贴肌肤的人皮面具,将公输班中毒、前来寻药的原委一一说明,又顺势介绍了陈郁。陈郁也摘下面具,拱手行礼:“田叔好。”
田叔上前握住陈郁的手,连声道:“好,好,好!小诸葛看上的人,果然不凡,这易容术,竟不输青城山那位高人。”
夏安安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不服气道:“田叔,我师父的易容术,可比他厉害多了!”
田叔笑着哄了她几句,领着众人进屋。趁此间隙,陈郁低声问诸葛储:“这位田叔,究竟是何人?”
诸葛储轻声解释:“田叔、班叔与李叔,乃是天机城真正的三位掌权者。班叔主外理事,故而世人称其为天机城主;李叔主内掌运,外人只当他是仆从,却不知他执掌天机城规矩法度;至于田叔,乃是天机城第一巧匠,我们乘坐的大鹏,便是出自他手。”
“不对。”陈郁眼神骤然变得犀利,直视着诸葛储,“你方才说,从未进过矿洞。”
诸葛储一时语塞,沉默下来。恰在此时,田叔端着茶水走入,打破了这份凝滞的气氛。
屋内,田叔将水碗递到众人面前。陈郁端起一碗一饮而尽,随即起身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寻找鱼尾草。”
田叔又给他添了一碗,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伙子别急,先说说,你与小诸葛,究竟是什么关系?”
“契兄弟。”陈郁神色无害,目光落在碗中清水上,正要再饮,诸葛储却轻轻敲了敲碗沿。田叔看向诸葛储,眼中带着探究。
“田叔,莫要为难弟弟,有什么想问的,问我便是。”
“那我问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便是契兄弟。”
“当真?”
“当真。”
“既是如此,那他,可是你苦寻多年之人?”田叔目光灼灼。
诸葛储心头一紧,沉声应道:“是。”
“既然是……”田叔刚要追问,诸葛储却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田叔,此事稍后再叙。”
陈郁见状,连忙拉过诸葛储,向田叔连连致歉,又逼着诸葛储一同道歉。
田叔却忽然笑了,眼神古怪,非但没有怪罪,反倒像看自家儿媳一般,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陈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借口寻草脱身,却被诸葛储与夏安安双双拦住。二人让他安心坐下,说要等一个人。此间,田叔便与众人说起诸葛储在天机城这六年的过往。
故事刚讲完,屋外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田叔,我回来了!”
田叔笑道:“我们等的人,到了。”
众人看向门口,只见一名身着村妇布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容貌虽不算惊艳,却清秀温婉,自有一番质朴气韵。
女子进屋,一眼便看见诸葛储,当即快步上前,扑入他怀中,声音带着委屈与思念:“诸葛哥哥,小染好想你!”
陈郁静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田叔看向陈郁,打趣道:“怎么,不吃醋?”
“吃什么醋?他有妹妹,便如我有妹妹一般,再好不过。”陈郁语气平淡。
诸葛储看向陈郁,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抬手轻轻揉了揉小染的头:“小染,先松开,抱得太紧了。”
小染依言松开,絮絮叨叨地向诸葛储诉说委屈——李叔如何逼她婚配,如何不顾她的心意。
夏安安听得怒火中烧,一拍桌子:“女子为何不能自己选择婚姻?气死我了,我去找李叔理论!”
说罢便要拉着小染出矿洞。
田叔连忙拦住她,温声安抚:“莫急,莫冲动。”陈郁也开口道:“我们此番入洞,是为寻鱼尾草救班叔。”
小染闻言,眼睛一亮:“鱼尾草?我知道它长在何处!”
陈郁眼中顿时有了光彩:“所以你们让我等,就是知道小染知晓鱼尾草的位置?”
诸葛储点头:“正是。”
就在此时,屋外又传来一声呼唤,声音熟悉。陈郁立刻示意众人躲起来,对田叔道:“田叔,劳烦您代为遮掩。”
来人推门而入,田叔看清面容,竟是公输齐家。小染见状便要出去,被诸葛储死死拦住。
“你来做什么?”田叔端起水碗,语气冷淡。
齐家躬身行礼,神色恳切:“晚辈听闻小染在田叔此处,恳请田叔成全,让我与她一见。”
田叔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带着讥讽:“小染不在我这。她又与老李吵架了,老李也是,一把年纪,还跟自己女儿过不去。不过这次,我猜猜,是为了你吧?”
齐家脸色微变,连忙转移话题:“田叔可曾见过义父入洞?”
“未曾。他自腿断之后,便再没来过我这矿洞。”田叔语气敷衍,爱答不理。
“既如此,晚辈便不打扰田叔了。”齐家无奈,只得躬身告退。
待齐家走远,陈郁等人才从屋后走出。
夏安安拉着小染的手,关切问道:“小染,你与李叔吵架,就是因为他?”
小染低下头,支支吾吾,满脸窘迫。夏安安心中已然明了,义愤填膺道:“等出了矿洞,我便去找李叔理论!凭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小染怯生生地摇头,眼中满是自卑:“安安姐,我已经很幸福了。阿爹疼我,我本出身贫苦,若不是阿爹得城主器重,我境遇只会更惨。我与他身份悬殊,能远远看着他,便足够了。”
“荒唐!”夏安安厉声反驳,“女子为何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只因出身贫寒,便要放弃所爱吗?”
小染望着衣着华贵的夏安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衫,低声道:“可并非所有女子,都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陈郁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小染,女子本可以。若连自己都放弃,便无人能救你。身份从不由天定,想活成什么样子,皆由自己抉择,与出身无关。”
诸葛储附和道:“弟弟说得极是。不论出身贵贱,唯问心无愧便好。”
一番话,如星火般点亮了小染眼中的光,她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田叔看着这一幕,语重心长道:“小染,你阿爹看得比你长远,有时,信他一次,也未尝不可。”
“田叔……”
“去吧,带他们去找鱼尾草。寻到草后,随他们一同出去。他们说得对,唯有自己,能救自己。等你真正想明白,一切都还来得及。”
“田叔!”三人齐声唤道。
田叔失笑摆手:“你们这是做什么?倒像我要去了似的,不过是被你们小辈的话,触动了几分罢了。”
陈郁拱手道:“那我们便先去取草,待救下班叔,再来拜谢田叔。”
“去吧。”
四人离去后,君舍忽然现身,站在田叔身后,淡淡问道:“如何?小诸葛挑的人,可还入眼?”
田叔望着洞口方向,缓缓道:“人是不错,只是……还差了点意思。”
话音未落,君舍已消失无踪。田叔无奈摇头:“还是老样子,连杯茶都不肯喝。”
他低头,只见桌面上有水渍勾勒出一行字:“先备好茶再说。”
田叔看着字迹,眼眶一红,终究忍不住落下泪来,喃喃道:“主上……回来了。”
另一边,小染领着陈郁、诸葛储与夏安安,朝着矿洞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