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菲面露疑惑,追问:“三毒?”
陈郁一边捻针施灸,一边沉声解释:“三毒之一,便是这松雾香中的矿毒;其二为百解,夫子方才煮的鱼汤,恰好催化了矿毒发作。百解之毒应是早前种下,却被第三种毒素压制;至于第三种,从脉象来看,像是……毒之心。”
梦菲望着昏迷不醒的公输班,一时手足无措,神色焦灼。
诸葛储上前一步,沉声道:“弟弟,班叔早年在天机城中过一种奇毒,名为三线牵。”
“三线牵?那不是传说中的无解之毒吗?”陈郁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当年确有医者暂压过三线牵的症状,寻常医者束手无策,我才只能寻你。”
“三线牵本就无解,这也是师父一直愧疚之事。他曾说,当年遇过一人,自称能解,实则是骗局。”
三人陷入沉默,屋内只剩银针入肉的细微声响。直至陈郁最后一针落下,公输班猛地呛咳,呕出一口暗红淤血。
陈郁再次搭脉,眉头微舒:“三线牵竟护住了班叔的心脉,百解与三线牵之间,似有相生相克之理。如今只需解了矿毒,便无大碍;但若拖延,班叔怕是……”
“这个时候,你不该哭一哭吗,梦菲前辈?”诸葛储忽然转头看向她。
“我哭什么?”梦菲虽满面焦急,却强忍着,未有半分泪意。
“你可是班叔的心上人。”诸葛储语气平淡。
“谁告诉你的!”梦菲瞬间恼羞。
“都别吵了!”陈郁厉声打断,“班叔有救,只要消去矿毒即可。”他再次强调,百解与三线牵之间必有隐秘联系。
梦菲一时语塞,半晌才道:“你这小子,怎么不早说!那现在该怎么办?”
诸葛储下意识挡在陈郁身前,陈郁道:“需先查清,这矿毒究竟是何物。”
诸葛储转头,凑近陈郁耳边,低声道:“是矽。天机城依沉银矿脉而建,矿洞之中,伴生矽毒。”
陈郁眼中一亮:“如此便好。矽矿旁,必生一种鱼尾草,以矿为土,伴毒而生,正是解矽毒的良药。”
他看向二人,梦菲摇头:“我从未进过矿洞,不知此物。”
诸葛储道:“我似乎听小染提过,但不知具体位置。常年在矿中劳作的工人,应当清楚。”
“我这就去叫工人带路!”梦菲急切起身。
“不可。”陈郁拦住她,“下毒之人必定知晓鱼尾草,我们若大张旗鼓去找,必打草惊蛇。只能暗中前往。我们离开期间,还劳梦菲前辈在此坐镇,稳住局面。”
“是我唐突了,竟要小辈费心。”梦菲面露愧色。
话音未落,陈郁与诸葛储已纵身跃出窗外,身形轻盈,悄无声息。
“等等,我们还需伪装。”陈郁拉住诸葛储的手腕。
“伪装?”
“进矿洞前,必须易容换装。”
“你们要去做什么?”墙角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安安?”陈郁面露惊讶。
夏安安缓步走出,指尖轻点陈郁肩头:“看这样子,班叔的毒,你暂时稳住了?”
诸葛储上前一步,将陈郁护在身后,冷声道:“救人。”
陈郁问道:“你怎知我们跳窗?”
夏安安得意地抬抬下巴:“用耳听啊!我师父可是五神人之一。”
陈郁神色平静:“既然来了,借你化妆箱一用。”
夏安安闻言,顿时扭捏起来:“我……我没有。”
“你没有?”陈郁面露疑惑。化妆箱乃是女子常备之物,寻常人家尚且有之,以夏安安的身份,怎会没有?
“意料之中。”诸葛储淡淡道。
夏安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过,我知道谁有。”
说罢,她领着二人来到梦冰的住处。饭后,梦冰与未星亮已被送回房中。
屋内,梦冰正临镜独坐,一手支颐,如瀑长发垂落,掩住半侧清冷容颜,宛如冰雕美人,令人不忍惊扰。未星亮立在身后,看得失神。
“冰儿,发什么呆呢?”夏安安推门而入。
梦冰被吓了一跳,蹙眉道:“进来前,可否先敲门?”
“冰儿最好了,贴贴!”夏安安扑上前,一把抱住她。
陈郁随后走入,疑惑道:“你们关系,何时变得这般好了?”
夏安安用一口流利的蜀地方言道:“女娃娃的心思,你永远猜不透。”
陈郁听不懂,看向诸葛储。诸葛储低声翻译:“她说,女孩间的情谊,不必猜。”说罢,他与未星亮微微颔首示意。
梦冰被抱得有些不耐,问道:“你们来何事?”
“借你的化妆箱一用。”
“用吧。”梦冰爽快应允。
陈郁接过箱子,从怀中取出两张人皮面具,迅速勾勒纹饰。
夏安安惊奇道:“你还随身带这个?”
“不过是逃命时的傍身之物。”陈郁头也不抬。
“弟弟,我做什么?”诸葛储问道。
“你坐着,扮班叔。”
“好。”
陈郁又拉过夏安安,为她描摹出一张与诸葛储一模一样的面容。
夏安安好奇:“你怎知我会易容?”
“很简单,我师父的易容术,便是从你师父那里学来的。”
“哦~”
梦冰亦面露疑惑:“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夏安安解释道:“还记得饭桌上班叔突然晕倒吗?我们要去矿洞寻解药。害班叔的人,必定就在席间。易容是为掩人耳目;二则冰儿刚入天机城,身份干净,可信。”
梦冰与未星亮相视一眼,已然明了。
易容完毕,夏安安与梦冰闲聊几句,便跟着陈郁、诸葛储前往矿洞。
矿洞外,守门小厮见来人,连忙躬身:“城主大人!”
扮作公输班的诸葛储端坐轮椅,一言不发。扮作诸葛储的陈郁,则以冷硬的语气、惟妙惟肖的声线道:“班叔要进洞,查看沉银开采情况。”
小厮面露疑虑,看向轮椅上的“公输班”,对方依旧沉默。
陈郁继续道:“班叔方才中毒,咽喉受损,不便言语。”
小厮看着眼前这张常年冰冷、毫无表情的“诸葛储”面容,又瞥见身后跟着的夏安安,不再多疑,挥手放行。
三人顺利入洞,梦冰与未星亮则留在外接应。
夏安安弯腰探头,低声赞叹:“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
“江湖伎俩,上不得台面。”陈郁淡淡回应。
行至岔路口,三条通道并列眼前。
“咳咳,走中间。”诸葛储起身,领着二人径直朝中路而去。
“你确定?”夏安安追问。
“确定,走。”
三人沿中路深入,尽头是一处空旷洞窟,中央立着一间简陋木屋,周遭温度极高,常人难以久待。
木屋外,站着一名男子,衣着朴素如矿工,粗布烂衫,满脸虬髯,面容却透着一股硬朗之气。
诸葛储见那人从轮椅上缓缓站起,轻声唤道:“田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