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策马行于途,路旁恰好有一间茶馆。
“小二,上壶茶。”他翻身下马,拴马、付银、落座,一气呵成。随即斟上一杯茶水,送至唇边,却并未饮下,只轻轻搁在桌案上。
“小二,我问你,这附近可有官府?”陈郁抬眼问道。
小二见他一身玄衣华贵,气度不凡,连忙赔笑道:“有,离此十里便是官府。客官问这个做什么?”
“哦?那事情就好办了。”
话音未落,陈郁伸手一按,已将小二死死按在桌面上。
“打劫。店家,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此言一出,茶馆内顿时一片慌乱,店家吓得缩在柜台下瑟瑟发抖。
便在此时,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出。
少年一身素白,眉眼痞气,嘴角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粗眉朗目,五官标致,年纪与陈郁相仿。
“小兄弟,多大年纪,学人打劫?要打劫,也该是我来。”白衣少年轻笑一声,“打劫,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从身后取出一柄圆形锯齿刃,刃身锋利,仅中间留一握孔,寒光逼人。
陈郁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心中暗道:“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可他还未开口,白衣少年已然掀翻桌子,一刀了结了店家。鲜血溅出,却偏偏半点未沾到他的白衣上。
周遭客人尖叫四散,片刻之间,茶馆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小兄弟,莫怕。”白衣少年提着滴血的锯齿,笑得温柔无害,半点凶戾也无。
陈郁反而调侃起来:“你看,如今就剩你我二人了,不妨把武器放下吧。”
白衣少年闻言,当真将锯齿丢在一旁:“你不怕我?”
“怕什么?你笑得这般温和,又不像坏人。”
“哈哈,小兄弟倒是眼尖,也瞧出茶里被人动了手脚。”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迷药罢了。”陈郁按住仍在挣扎的小二,冷声道,“说,十里外便是官府,你们在此开黑店,就不怕被查办?”
小二强作镇定:“少侠饶命!我们不过是小本生意,便是送官,也拿我们没办法!”
白衣少年随意坐下,淡淡道:“直接杀了便是。看他这副模样,想必已是官府的常客。”
陈郁望着眼前笑意温柔、却杀伐果断的少年,心头微紧,又看向小二:“好好说话,你眼前这位小哥,可是真敢杀人的。”
店小二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求饶:“我说!我说!我是山上的匪众,老大命我们在此假扮茶馆,劫杀路人,谋夺财物。至于官府……我们老大在官府里有人!”
陈郁听罢,当即便要动手除害,上山清剿匪窝。可他刚一动,便被白衣少年拦下。
陈郁眼神一冷:“你做什么?”
“自然是拦你。”白衣少年笑道,“你若杀了他,必定会被官府通缉。你没听见吗?他们与官府早有勾结。”
陈郁略一思索,点头道:“有理。那小哥以为,现在该如何?”
白衣少年看向他,笑意温和:“你信我吗?”
“信。”陈郁答得干脆,笑容阳光。
白衣少年一怔,随即失笑:“真是个傻子,连陌生人也敢信。”
陈郁没答话,只白了他一眼。
白衣少年轻笑一声,一把提起店小二,顺手抓起刀,翻身跃上陈郁的马,回头道:“我们还会再见的——若是你打算上山剿匪的话。”
话音落,人马已远去。
陈郁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真是个奇怪的人……”
等等——马!他的马被骑走了!银两、行囊,还有师傅嘱托要送的七封信,全都在马背上的包袱里!
陈郁又气又无奈,只得先在店家尸身上翻找,摸出几两碎银,打算先进城购置兵器,再上山剿匪。
他步行一里多路,忽见前方有一座村庄。
进村后,陈郁径直找到一家铁匠铺,一边打制兵器,一边向铁匠打听山上匪患的旧事。
“小兄弟,你问山匪?”铁匠大叔一边敲打菜刀,一边开口。
“嗯。”陈郁叼着包子,眯眼看向他。
“其实啊,早年那山匪只有一人,我们全村都叫他英雄。”
“英雄?”陈郁咬着包子,有些意外。
“这就得说一桩全村皆知的怪谈了。你进村时,可曾看见一棵参天大树?”
陈郁回想了一下,点头道:“看见了。”
“村里有句老话:树上小蛇,树下老人。那老人是开荒的先祖,也是村里第一个定居于此的人。早年这里偏远荒凉,是老人来此开荒,种下那棵树。树大遮阴,人渐渐多了,便成了如今的十里村。”
陈郁咽下包子:“那与大蛇有什么关系?”
铁匠叹道:“传说那蛇,是老人的孙女所化。老人的孙女早夭,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偏方,养了一条巨蛇,说是孙女的魂魄寄身于此。”
“未免太过迷信。”陈郁皱眉。
“谁说不是呢?可怪事接连发生。夜里有人见过孙女的鬼魂在树下玩耍,大蛇就盘在树枝上。后来村里频频丢小孩,人人都说蛇吃了人。老人便带着蛇搬上山,可依旧无用。村里凑钱建山庙祈福,也毫无用处。直到老人过世,大蛇才消失,孩童也不再失踪。”
陈郁点头:“那为何又有‘英雄’的说法?”
“大约在十年前,孩童失踪案再次发生,有人又在山上看见了大蛇。村里再请道士,也无济于事。后来,一位白衣少年独自上山。说也奇怪,自那以后,村里再没丢过孩子。他划定山界,自称山大王,要求村民过山纳供,便保村子平安。”
陈郁摸了摸手边,才发现包子已经吃完,站起身道:“有意思。贡品是什么?”
铁匠脸色一沉:“早年只是谷物杂粮,家家都能承担。可四年前,那位白衣少年因故离开,将山头交给两个陌生人打理。从那以后,贡品便成了……每年一个女娃。”
“活人?”陈郁眼中瞬间涌上怒意。
“是啊……白衣少年一走,那两人便开始为非作歹,哎……”
正说到此处,铁匠铺内冲出一名女子,捂着脸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