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魄和祝余在一旁看着这幅久别重逢的画面,有些难以回神。
这样的程知泽对于他们来说有些陌生。尽管他一直是这般温和的模样,但温柔强大四个字于他们而言最直观的还是强大,强大到可以碾压所有人、以绝对实力镇压魔域的魔尊。
而非这般温柔包容乃至有些纵容的模样。
祝余倒是好一点,他跟程知泽一起在外游历过几次,见过他和天梵宗的人相处。但花魄常年处在魔域,此番当真是大开眼界了。
待回过神来,两人很有眼力见地退出去了。
不多时,姜南收拾好情绪,和周琼枝上去一人揪一个把俩人从程知泽身上扒拉下来。
看着顺从放开的徐淮安,周琼枝一巴掌拍在死死扒着程知泽不松手的沈临聿背上:
“师兄都快被你勒死了!”
程知泽看了眼小姑娘因为不高兴瞪得愈发圆溜的眼睛,默默地把沈临聿从身上扒拉下来。
“好了,你们还要在魔域住一段时间呢,我们接下来还有的是时间见。”
眼见沈临聿龇牙咧嘴地老老实实站到一边,周琼枝拉上姜南站到程知泽面前,大大方方冲他张开手臂:
“师兄,你抱了四师兄五师兄那么久,可不能厚此薄彼。也抱抱我和师姐嘛~”
程知泽刚刚就看见她眼睛滴溜溜转,结果一开口就是要抱。无奈地伸手将她搂入怀中,也轻轻拥了一下被她拉过来的姜南。
姜南原本已经褪下的情绪又因为这温柔的一抱迅速上涌。
程知泽看着从前最为乖巧懂事的师妹此刻眼眶红红地站在面前,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变瘦了?我们姜姜这么漂亮,可要注意身体健康,才能一直漂亮下去呀。”
那一瞬间,姜南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她是一行人中最为内向的,感觉委屈了也只是找个小角落安安静静地发呆,那时候的大师兄也是这样,温温柔柔地喊她姜姜,轻声抚平她起伏的情绪。
只是从她十五岁起,男女有别,大师兄就只是喊她三师妹了。
“好,那我在师兄这里多吃一点补回来。”姜南乖乖应下。那时师兄稚嫩却老成的脸同此刻眼前温润的人渐渐重合。
安抚完师妹,程知泽低头看向怀里最难缠的这一位。
有些好笑地拍拍她的后脑勺“快起来吧,别把自己闷死了。”
说是拍,动作却更像是轻抚。
“周!琼!枝!”沈临聿在旁边气得跳脚“你把我拉开结果自己扎师兄怀里不出来了,你好意思吗?!”
周琼枝磨磨蹭蹭地松手,转头摸出本命剑就劈沈临聿:“我!就!抱!怎!么!了!”
刚刚就看他不爽了,明明是她最先和师兄重逢的,她还没抱上呢,沈临聿个莽夫就冲过去了。而且没看见三师姐也想抱抱师兄吗,还赖住师兄不放!现在还打扰她抱师兄!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沈临聿榆木脑袋死鱼眼小气吝啬自私鬼!
这边周琼枝提着碎雾剑追着沈临聿满殿跑,那边三人习以为常地接着叙话。
最终沈临聿在被周琼枝用碎雾揍了好几下,不断地进行眼神求助后,周琼枝被程知泽拦下了。
“好了,不闹了,我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
走到一半,程知泽又被请去处理紧急事务,便由花魄带他们接着参观。
“花宸路上没给你们添什么乱吧?”路上,花魄一边介绍魔宫的布局一边跟他们闲聊。
“没有没有,花宸小大人挺好的。刚见面的时候还看见他见义勇为呢。”沈临聿从茶楼之后就对花宸隐隐有些愧疚感,此刻更是连连摆手,还给他说了句好话。
花魄有些惊讶的挑眉,死活没想到花宸会跟他们几个仙门中人关系还挺好。接下来的笑容便更真心了些:
“我弟弟行事有些冲动,没给各位添麻烦就已经是万幸。仙长们直呼他名字就好,他成天仗着尊上在外面狐假虎威得来的称呼让你们见笑了。”
说话间也到了住的地方,花魄开始认认真真给他们介绍每一个人的房间。
其实不介绍按布置他们也能自行分配好。
姜南喜欢奇花异草,品类越珍稀效用越奇异她越感兴趣,步入她的房间像进入了世外桃源,遍地是被阵法笼罩的珍贵药材;徐淮安酷爱古籍孤本,他的房间与藏书阁相连,房内有一整面存放孤品丹方、符书的书架;沈临聿的房间里有一个他心心念念的超大炼丹炉,旁边堆满了丹方和阵法图。
就连没有来的温少虞和沈嘉木也有专属房间。痴迷练剑的温少虞房间里是专门为他搜集来的各类功法以及程知泽精心改造的超强聚灵阵;梦想靠师兄弟当咸鱼混日子的沈嘉木的房间里堆满了各地特色的零嘴和话本,以及她感兴趣的最新研究出的傀儡木偶。
周琼枝的房间最后才到,离主殿最远,却是离魔尊的卧房最近的一个。浅粉的床帏、嫩黄的窗纱,窗边魔藤沿窗檐攀爬而上,娇艳的花朵盛放。房内各种珍品奇宝目不暇接,墙上是拳头大的鲛珠,矮几上的话本、点心,琴案上的名琴,无一不昭示着布置者的用心。窗台上还趴着两只软乎乎的小兔子,听到响动此刻懒洋洋地抬头望来。
带着他们认完了地方花魄也就自觉地离开了。沈临聿抱着那个超大炼丹炉两眼放光,刚刚参观的时候他强忍着才控制住没冲上去,现下死死黏在上面不愿意松开。
“我真的要爱大师兄一辈子了,呜呜呜,怎么会有大师兄这么好的人啊!!”
其他三人难得没嫌他这话肉麻,就连一贯爱和他斗嘴的周琼枝也没说话。
看得出每个房间都是花了时间和心思的,几乎符合每个人的爱好和习惯,大体布局是按他们在天梵宗的房间精心摆放的,其中的物品更是各大秘境中都难寻的珍宝。
顾不上说话,大家各自进了房间去直接感受这份久别重逢后的礼物。
周琼枝坐在窗边抚摸着软软糯糯的小白兔,扭头一看窗纱是她惯用的花罗制成的。感叹于师兄的心细如发的同时,她的思绪不受控地飘到了那逐渐有些淡化的记忆上。
这般好的师兄,不该是那么悲壮的结局。师兄如天神般温柔和煦,就该为仙道楷模受万人敬仰不落凡尘不染尘埃。
而不是书中那一笔带过的自愿献祭于天地开启阵法抵御邪潮。
手心忽然被触碰,周琼枝才回过神来,惊觉邪潮这般毁天灭地的事她居然忘得干干净净!
周琼枝低头,发现是那只白灰相间的小兔子不满她一直只摸小白兔,把它挤走自己凑过来在蹭她的手心。
周琼枝笑笑,有一些没一下地安抚它,脑海里却思考起来。
这不对,她自认为记性还不错,在大事上也从不含糊,怎么会把这么大的事抛之脑后?
这边是那本书所言的剧情的力量吗?让她改变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却在这种关键的事情上模糊她的记忆强行掩盖其存在。
那么她现在真的是自己突然想起来了吗?还是说……
思及此,周琼枝抬头望了一眼在魔气笼罩下略显黯淡的天空。
从始至终她都未曾相信那梦中声音所说的它只是对抗剧情的一股特殊力量。
能轻易操控人的神识,此间天地中哪怕在最强修为大乘期巅峰修仙者中也闻所未闻。又能逆转时空改变生死,除了传闻中不知代价的禁术,天地间也就唯有天道力量强悍至此。
况且,最后进入她识海的那缕金光她可还没忘呢。这段时日她修炼时可是丝毫没在识海中发现那缕金光的痕迹。
所以,真的是天道吗?
这般在意此间天地存亡,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存在于她的识海中及时点醒她的记忆,似乎没有别的可能了。
她得尽快想办法提醒师兄和掌门。可她又上哪找证据去?
就算师兄和掌门无条件相信她的话,可这是天下的事又不是独独天梵宗和魔域就能解决的,总要摆出证据取信于大家。
邪潮这么大的事,总不能她嘴巴一张一闭就能让其他人相信。
眼下的突破口在哪里呢?
周琼枝望着窗外冥思苦想,在脑海中不断回想重生以来发生过的事情的异样。她忽的眼前一亮,那两个魔将!他们的状况与古籍中所言的邪祟入体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是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那两个魔将。只要之后再亲自确认一下,然后她稍微往邪祟的方向引一下,以师兄的聪明才智,必定能联想到这个地方。
只是邪潮距离当下实在太远,只存在于各种上古传闻以及极少数古籍之中,才会让人难以将各类异象与之相连。
有师兄一道,她说出的话哪怕只是猜想也会更有可信度。加之红叶山那个莫名出现的禁术阵法,等她回去后二长老该早研究出异样了,她有把握说动掌门注重此事。
再之后就是各大宗门和各大族群的事了,那便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宗门弟子能插手的。
有了行动的方向,周琼枝也就不那么焦急了。又摸了一会两只可爱的兔兔,给自己施了个净尘诀,她“啪嗒”一下把自己扔到了床榻上。
在上面翻滚了两圈,确认床铺是她喜欢的软乎乎的感觉后,周琼枝彻底爱上了这个房间。
跑下床翻看了一下话本,试了试那把在十大仙品名琴位列前三的青鸾吟,尝了两口甜而不腻唇齿留香的糕点,又跟满柜子的漂亮新衣裙依依惜别后,周琼枝才再度躺回床上发出由衷的疑问:
到底谁会不爱程知泽?天底下有这样的人吗?如果有,那一定是那人有毛病!
果然,人还是禁不住念叨。
周琼枝躺下没多久,就听见了程知泽的声音伴随着轻柔的敲门声传来:
“枝枝,你醒着吗?饭菜已经备好了,要不要吃一点?”
“我来啦我来啦 ~”周琼枝一下子就窜下床打开门。
程知泽刚收回手便见她笑盈盈地凑到自己面前,故作浮夸地揉了揉肚子:“刚好有些饿了。”
程知泽被她的表演逗乐了,抬手扶正她因为一通折腾有些歪掉的发簪,顺手拍拍她的脑袋:“把师弟师妹们都喊上,我们去吃饭。”
周琼枝刚应下,那边三扇门齐刷刷地打开。
沈临聿一边出门一边非得招惹两句:“就周琼枝那动静谁听不见,哪还需要一个一个来喊。”
眼见周琼枝龇牙咧嘴要揍他,徐淮安先踹了沈临聿一脚,“小七,他嘴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咱们先吃饭。”
程知泽也推着周琼枝往膳堂的方向拐,“今天准备了不少特色菜,去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姜南看着他们闹腾,笑着跟在后面,一群人就这么吵吵嚷嚷地往往膳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