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一)

夏日午后,路上往来的行人不停擦头上的汗,嘴里还时不时嘟囔:“什么鬼天气。”

这样的天气也只有树林里能凉爽些,而在一处偏僻的森林里。

一个脸上顶着巴掌印,浑身都是被缝合的伤口,像是被拼凑出来的人,正鬼鬼祟祟地走着。

他肩上的小木偶人恨铁不成钢地跺脚,“你这么鬼鬼祟祟是要干嘛!”

扶光完全不敢吭声,乖乖调整步态。

经过他这么一调整,现在更像是准备打劫的土匪。

芙蕖“……”

除了无力地扶额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回忆起刚遇到扶光的情形。

遇到这个奇葩是个意外。

她刚到这个世界就在一棵树下,脑子里什么记忆都没有,只隐隐感觉到,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下意识探索周边环境,走出一步,只觉得裙角有些重。

低头看去,是一只三根手指的断掌拉住了她的衣角。

甩甩衣角,没甩下去。

只好撕掉那处衣角,拍拍身上的灰离开。

刚一离开树荫,全身的肌肤瞬间被烧得焦黑,一块块往下掉,落在地上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芙蕖只能缩回阴影处。

远离开阳光,身上的皮肉在一息之间,就全部长了回来。

不死心的芙蕖试探性把手指伸出去,情况依旧没有变,又被烧焦了。

索性不再尝试,回到刚出现的地方。

回到原地后,芙蕖又感觉到熟悉阻力,向下看去,果然还是那只手。

这才蹲下,仔细打量眼前的场景。

除去那只手以外,芙蕖身边零星散落几块碎肉,捡起来发现有几块能拼在一起。

很明显,这里埋着一个人。

而且没死,还很有求生欲。

芙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身边有个本地人也能事半功倍。

综合看下来,救他倒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把肉块都收集好,用在旁边捡起的小树枝,把其余肉块挖出来。

人被埋得不是很深,只半天就全都挖了出来。

挖出来之后让人头疼的地方才开始。

芙蕖对人体结构并不是很清楚,只能照着自己的样子拼。

万幸刀口都是整齐的,拼起来不至于很麻烦。

把人拼好就用了十天。

不过他右臂上缺了半截小臂和右手。

在这附近也没有找到。

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是被砍他的人拿走了;二是被野兽叼走了。

芙蕖觉得应该是第一种。

把人拼好后就该缝合了。

周围没有能用的材料,芙蕖只好用她的头发把人缝起开。

把他缝起来之前,芙蕖拿起那只手问他。

“你希望我救你吗?”

她不想把人救回来以后,听到“为什么要救我”这种话。

那只手反握住芙蕖的手腕,表示他想活。

得到回答后,芙蕖才用灵气凝出来的针缝他的身体。

每拔下来一根头发,芙蕖的心里都在滴血。

她的头发啊!把人缝好得浪费她多少头发啊!

虽然内心很崩溃,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

只是缝出来的线歪歪扭扭的,像一只蜈蚣趴在上面。

一向是完美主义的芙蕖只能视若无睹。

毕竟女红实在是太难了!缝得住就行,美观就不怎么重要了。

缝好后,芙蕖细心地凝出水把他清洗一番。

直到这时才看清他的脸。

面容因为痛苦较为扭曲,但不难看出他很年轻,万幸脸没有被人伤到,只有一些擦伤。

从空间戒里拿一件衣服给他穿上。

虽然是件女装,但他穿起来还是很适合的。

忙完一切后坐在他身边,托着腮等他醒过来。

等到太阳落山,芙蕖终于听到他胸膛里传出来的微弱心跳。

“咚,咚,咚。”

声音逐渐强劲,脸色也红润起来。

心脏又跳了不知道多少下后,芙蕖看见他睁开了眼睛。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右手。

可身体太过僵硬,完全动不了。

芙蕖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右手没了。”

听到这话,人一下子就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还是芙蕖看不下去他这个样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真正目睹自己失去右手后,第一反应是要自爆灵根。

感觉到丹田里空无一物时,顿时面如死灰,发出绝望地嘶吼。

他并不是不在意生命,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

剑是他生命里的全部,如今再也不能握剑,只觉得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芙蕖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一个手刀把他打晕,防止他再想不开。

看见他真的晕过去后,芙蕖才松了一口气。

只觉得头有些痛,情况好像比她想得还要更麻烦一些。

不过把问题留给明天吧,她一连工作了快半个月,现在真的很累了。

就着现在这个姿势睡着了。

这么睡觉其实并不舒服,但她实在怕眼前人趁着自己还睡觉时悄悄自尽。

无奈之下只能如此。

很快就沉入梦境。

梦境里,芙蕖听见有声音再叫她。

“芙蕖,芙蕖,芙蕖快醒醒。”

睁开眼就看见一片雪原,最中间矗立着一座冰宫。

宫殿上有一座牌匾,只能看见一个“月”字。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裙。

感觉“芙蕖”是在叫自己,但不能确定,“芙蕖?是我吗?”

对面的人不由轻笑出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只手很温暖,芙蕖下意识就贴了上去。

“没错,你是芙蕖、是我的好友、是极北的孩子。”

见芙蕖还有疑问,抢在她前面开口。

“不要探究过去,把握住当下就好,未来的某一天里,我们一定会再见。”

芙蕖下意识相信她的话。

因为一见到这个女子,她的胸膛里就有一股暖流。

应该是她的身体本能。

即使失去了记忆,可身体还记得她。

“那我要怎么做?”

“重塑身体,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问问你的心。”

那人伸手在她的胸膛轻点一下。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然后点上她的额头。“不过这些记忆可以还你。”

一幅幅画面在芙蕖脑子里不断闪过。

女子随着环境一起消散,芙蕖下意识伸手抓她,却什么都碰不到。

“有想说的话就告诉月亮吧,我都能听得到。”

芙蕖睁开眼,见那人还在自己身边,确认他还活着后才松了口气。

伸手把人拍醒,现在她有精力来解决这件事了。

那人醒过来就一脸活不起的样子。

看见芙蕖在看他也只是无力地说:“为什么要救我?”

芙蕖“……”

人果然不能瞎担心什么事,担心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芙蕖好脸色地帮他解决问题。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把你的难处告诉我,杀人、放火都帮你解决。”

但他还是一副不想活的样子,这彻底点燃了芙蕖的怒火。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拽过他的衣襟,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力道之大,把他头都扇地偏了过去。

这一巴掌明显把他打蒙了,捂着脸懵懂地看着芙蕖。

“你想死就去自己死,不要连累我。”

得到一部分记忆以后,芙蕖知道了为什么他被人砍成一块一块的还没死。

因为他吸收芙蕖死前最后一口蕴含生机的气,这口生气让他活了过来。

换句话说,他借了芙蕖的寿。

如果他执意要死,芙蕖只会跟他一起死。

像是不明白芙蕖在说什么,他眼里都是迷茫。

解释完一切后,芙蕖破罐子破摔的补充:“你想死就去吧,大不了我们一起死,背一条人命而已,想你也不在乎。”

这话是假的,芙蕖是不会和他一起死的,如果他听完这些后依旧想死的话,那就只能打断他的手脚,动不了也就不会再找死了。

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不管你信不信,是你求我救你等我。”

听完她的话后就不再主动找死了 ,没给芙蕖打断他手脚的机会。

自己去死很容易 ,可一条人命太重了,他实在是背不动。

见他放下找死的念头后,芙蕖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我叫芙蕖,你是我救的就随我姓,叫扶光吧。”

完全没问扶光的姓名,自顾自给他起了个名字。

这一点倒和扶光想到一起去了,经历过一切后,实在不愿再提起过去的名字。

就叫“扶光”吧,这个名字很好。

不过,“芙”和“芙”这也不是一个字啊!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怎么办,他们俩的命要一直绑在一起吗?

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他问的这个问题芙蕖也猜到了,毕竟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等我重塑身体之后,我们应该就能解绑了。”

“重塑身体?”

事情解释起来有些麻烦,芙蕖不想浪费口舌,直接做给他看。

在扶光的目光里,芙蕖将整条胳膊都伸到阳光下。

一接触到阳光,皮肉就发出“刺啦”声,以极快的速度烧焦、腐烂、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把手臂缩回来后皮肉又重新长了出来,看不出一点痕迹。

“在世俗的意义上,我并不是个人。”

这一幕超出了扶光的认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当然,他本来也没见过几个人。

“等我恢复身体,那口生气就彻底归你了,我们也就可以一拍两散了。”

扶光接受了她这个提议。

不过是需要久一点,他等得起。

两人达成协议后,芙蕖这才有时间看手里的小冰珠。

这是在梦境里的那个女人给她的,是一个储物空间。

从中拿出一个木偶人,放在扶光肩膀上。

然后附身在木偶人身上。

感受她的新身体,活动很灵活,除了有些不习惯其他都还好。

然后指挥扶光往丛林深处走,也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万幸森林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要不两人早被人打死了。

现在的扶光就是一个普通人,加上身体刚被拼好,走起路来三步一喘。

万幸芙蕖的身体会散出一些寒气,让他不至于热得走不动路。

在芙蕖的遮掩下,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任何人,安全进到了森林最中心。

然后就是找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万幸两人的运道不错,没多久就找到了一处山洞。

这处山洞里都是灰,没有动物生活的痕迹,一看就是废弃了很久。

一个清洁术把整个山洞打扫干净,用冰封住洞口,又凝出来两张冰床。

一处简易的落脚点就出现了。

芙蕖甚至拿出来两床被子,扶光伸手摸了摸就知道这是很珍贵的料子。

很忙完一切后,两人各自上床。

走了一天的扶光累得一下子就睡着了,根本想不到明天会有一个多大的惊喜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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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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