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十八 章

被禁锢在荆棘之中,林舒禾冷着脸收手,她目光转悠在三人之间,似有不解。

谢寻汐方才惊觉自己没戴面具,但现在看来也来不及了。

她只好对林舒禾示好地笑了笑,指挥着大鹏落到山上。

看到林远引焦急的面孔时,谢寻汐挥了挥手,开口喊道,“林远引。”

林远引的目光循声而来,手还捂着脖子,勉强地扬起嘴角,“林舒禾呢?”

谢寻汐回过头,方才见孟浮声带着林舒禾自云雾中落下。

枯棘绕成笼子裹在林舒禾周围,她五官凌厉,此刻垂着眼,面有不服。

林远引看了看孟浮声,又看了看谢寻汐,“这是……?”

谢寻汐咬了咬嘴角,皱着眉纠结该如何解释。

孟浮声站在身后,眼神轻飘飘地扫视过周围的众人,宣告道,“孟浮声。”

孟浮声?

从地上爬起的弟子们一阵喧闹,一边偷偷瞟着这位身着黑衣的女子,一边“悄无声息”地向后退。

林远引更是惊愕不已,他本以为此人是谢寻汐的某位姊妹,还倒是她们家人果真是天赋异禀,没想到居然是孟浮声?

谢寻汐怎么会和孟浮声扯上关系?甚至两个人还长得一模一样……

他咽了咽口水,也不自觉地随着众人的脚步向后退。

眼见快空出半丈空间,林舒禾终于恨铁不成钢地开了口,“你们不如直接下山,把逸生宗拱手让人可好?”

她瞪着眼怒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林远引身上。

林远引尴尬地佯装咳嗽几声,“xie……”撞上孟浮声寒若冰霜的眼又被吓得呛了几声,改口道,“洵……”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深吸一口气,恍若无事地点了点头,“惜洵。”

他视线略过孟浮声,朝四周挥了挥手,示意其余弟子都退下,而后指了指被围着的林舒禾,迟疑道,“她是我表妹,能不能先把她放了?”

谢寻汐回头看一眼孟浮声,见她抬了抬手,荆棘退下。

林舒禾蹙眉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林远引问道,“她们是你朋友?”

林远引张了张嘴,犹豫道,“是吧?”

云芜洛闻言不禁嗤笑一声,走上前来摇了摇头,嫌热闹不够大,“不是。”

林舒禾横着眼审视着眼前人,转了转手腕。

云芜洛则抱起手,一副有本事你动手的模样。

谢寻汐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拉开两人,“珩章宗主怎么样了?”她抬头示意云芜洛,“进去看看?”

云芜洛歪着头,呲着牙不屑一顾道,“我可没说要救她。”

林舒禾撇过头,沉声道,“找了许多大夫都说没什么大碍,可宗主偏偏就是久昏不醒。”

“既然都说无碍那便无碍吧,”她看了看谢寻汐,“我可以走了吗?”

林舒禾见状转身就走,“若姑娘有能耐救宗主,我逸生宗必当厚谢,若没有,我们也没必要强留。”

林远引匆匆跟上林舒禾,也顾不得招呼谢寻汐,只交代道,“为生在洗金殿炼器。”

“我没能耐?”云芜洛呵了一声,像是听了什么稀奇,“这世上谁人求我救人不是三拜九叩,你又算什么东西?”

林舒禾停步侧过头,推住紧跟在身后的林远引,“世上多蠢人,几句嘴上功夫谁不会?”

“你!”云芜洛从没被人如此质疑过,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叉着手追上前去。

谢寻汐无奈地摇了摇头,众人一散此地便显得空旷不已,她转头去看孟浮声,却恍然发觉孟浮声正靠在一棵枯树上。

黑色衣袍垂在地上,白皙而清瘦的身形似一具枯骨,谢寻汐忽然明白了当初仰华城给她戴红花的人,还是要沾点其他颜色的好。

她从腰上扯下一段蓝色布条,走到孟浮声跟前,上下审视了一番。

“干什么?”孟浮声没动,声音很轻地落到谢寻汐耳边。

谢寻汐低着头,拽过她的腰带,将蓝色布条穿过去。

孟浮声愕然僵住呼吸,感觉脑袋里有根筋不停地跳,一时耳边嗡嗡的,她不自觉地朝后仰,重复道,“干什么?”

谢寻汐手脚麻利地打了个蝶形结,满意道,“这样好多了。”

孟浮声低头看着腰间那蓝色的结,一口气从心里悬着飘着扼在喉咙,她觉得自己的病又加重了,她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看着谢寻汐。

谢寻汐抿了抿嘴,犹豫道,“你是生病了吗?”

孟浮声张了张口,垂眼避开视线。

“这个也不能告诉我吗?”谢寻汐有些气馁,相信云芜洛也不相信她吗?

她认真承诺道,“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告诉别人。”

孟浮声蹙着眉看着地上白花花的雪,觉得头疼又加重了些,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我……”

谢寻汐尚青涩的脸近在咫尺。

她闭了闭眼,“……困了。”

“困了?”谢寻汐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两个字,觉得并不可信,“那云芜洛给你的那个盒子是……”

“里面是安神香。”孟浮声底气足了些,“帮助我睡眠的。”

“真的?”谢寻汐怀疑道,她再一次拉近了些距离,指了指孟浮声又指了指自己,“你没必要骗我,对吧?”

“当然。”孟浮声点了点头。

谢寻汐盯着孟浮声的眼睛看了许久,道,“好,我相信你。”

……

珩章宗主房间。

虽年过半百,但岁月几乎没在珩章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五官凌厉,此刻闭着眼躺在床上方才显得平和。

若非提前知晓珩章是昏迷,任谁来看一眼只会道是睡着了。

黛青山在云芜洛手中扫过,青色灵力顺着灵脉灌入珩章体内,似水般流经全身。

云芜洛收手皱了皱眉,林远引急忙上前问道,“如何?”

云芜洛握着簪子在手中转了几圈,没说话。

林舒禾背手站在后面,抬眼瞥了一眼云芜洛,叹了口气,善解人意般冷冷道,“治不好也不会为难你的。”

云芜洛回头斜了她一眼,问道,“她这样多久了?”

“五日。”

“这么久?”云芜洛有些惊讶,“就只是昏迷没有其他症状吗?”

“没有。”林舒禾向前走了些,垂眼看着躺在床上面色安详的人,回忆道,“昏迷那日姑母一切如常。”

“那日发生了其他的什么事吗?”云芜洛问。

林舒禾摇了摇头,“那日姑母收到林远引踪迹的消息,派我前去查探。”

林远引低着头摸了摸鼻子,也不好质疑自己为什么被跟踪。

林舒禾没看他,“我领命下山,却见姑母朝我伸了伸手,紧接着身子就往下倒。”

云芜洛闻言眉头皱得更深,她垂眼重新审视床上这位“病人”,从脉象来看确实没什么异常,更没有外伤,可是为什么会一直不醒呢?

云芜洛牵起珩章的胳膊,手指一翻,黛青山迅速在皮肤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簪子尖端流入青色簪体。

林远引见状不禁嘶了一声。

云芜洛瞥了他一眼,左手一点,白色绸缎顺势敷上伤口处,黛青山中红色的血漫过青绿,变得透明。

云芜洛眯着眼不死心地甩了几下,依旧没什么异样。

她简单粗暴地将簪子擦干净戴回自己头上,盯着珩章的脸又看了看,也没中毒啊。

为什么呢?

“究竟怎么样了?”林远引有些急。

“别吵。”云芜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医数年还未有过她治不了的病,眼下这人倒是稀奇。

不想治是一回事,治不了却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还有林舒禾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的嘲讽,云芜洛俯身又凑近听了听。

谢寻汐推开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安静而又诡异的场景。

她尴尬地在门口愣了愣,抬手问道,“怎么了?”

云芜洛直起身,看了眼站在谢寻汐身后的孟浮声,无奈垂下眼。

她想了想,也只能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对林舒禾说道,“我确实医术不精,”她看向林远引,“如果你们愿意,我会给她用一些刺激性的草药,看看能不能把她‘吓’醒。”

“吓醒?”林远引闻所未闻。

云芜洛点了点头,她从小百读医书,也从未见过如此症状。

林舒禾嘲讽就嘲讽吧,反正也不认识自己,她暗自庆幸,还好没说自己是云芜洛,不然还真把云家的招牌砸了。

“这么严重,你都治不好?”谢寻汐回头求助孟浮声。

林舒禾倒是没什么意外,闻言顺势对云芜洛问道,“还未请教,阁下是什么人?”

云芜洛张了张口刚想说凭什么告诉你,就听见孟浮声淡淡开口,“云芜洛。”

“云芜洛!?”林远引大吃一惊,“你……你是云芜洛?”

云芜洛闭眼呲了呲牙,“把我拐到这里来还不够,还要卖我?”她气从心来,怒极反笑,“孟浮声,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孟浮声不置可否,毫无愧疚地与她对视。

云芜洛大手一挥,对林远引道,“是又如何,这人我不救。”

“是不想救,还是不能救?”林舒禾依旧没什么礼貌,拦住她往外走的脚步。

这在云芜洛看来就完全是挑衅了,她侧过头对上林舒禾的眼睛,挑了挑眉道,“不想。”

“那就恕林某无礼了。”林舒禾转了转手腕,一条灰色细线随之甩出,就要捆上云芜洛。

谢寻汐见状连忙甩出雪隐剑,横在两人中间,“抱歉,虽说也是半强迫,但好歹人是我带来的,”她迟疑地皱了皱眉,“我也该护她周全。”

云芜洛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还挺有原则。”

“再试一下吧,”谢寻汐低声请求道,“这世上除了你也没人能救她了。”

云芜洛闻言不禁皱眉去看孟浮声,嫌弃道,“你在哪里捡的这老好人。”

林舒禾手中与天腕还未收,隔着谢寻汐对云芜洛说,“云姑娘,姑母与令堂交情匪浅。”

“那又如何?”云芜洛不吃这一套,云淡风轻道,“我娘已经死了。”

林舒禾闻言一愣,没了下话。

林远引还欲劝说的话也住了嘴,本以为云芜洛既然还活着,那云家的事就还有转机,没想到云菁夫人还是……

林舒禾收了细线,久久无言。

谁都知道当年云菁夫人是在离开了仰华城后没了音讯,从此医者人人自危,不敢再随意出手相助。

如今,她们确实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强迫云芜洛救人。

云芜洛看着两人一脸悲情,倒是有些无所适从,见路已经让出,她便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

“节哀。”

她顿住脚,侧眼看着林舒禾低着头,不知为何心里莫名一酸。

两年了,两年过得很快,也很慢。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忽然道,“我试试吧。”

林舒禾神色一怔,本不再抱有希望,没想到云芜洛竟突然转变了态度。

她两手作揖鞠了一躬,“多谢。”

云芜洛回过身,受了这一拜,道,“你们和虚明宗有没有交情?”

见四下无言,她继续说道,“虚明宗有一类阵法名为请灵,既然从身外无法觉出伤病,不如问问珩章她自己。”

谢寻汐闻言立即道,“我去请陈痕知。”

“你进不去,”林远引忽然沉声道,“虚明宗已有数月没传出过消息,大概也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会?”谢寻汐皱了皱眉,“你们没派人去慰问一下吗?”

林远引避开眼,眼下人多眼杂,他也不好单独跟这个失忆的谢寻汐解释。

早在微生长老去世后,各宗门之间的联系大不如前,或防或敬,再没了之前亲如一家的和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娘一心从其余后辈中挑选继承人,简而言之就是嫌他太弱挑不起大梁,怕逸生宗毁在他手里。

林舒禾微低着头道,“我会派人试着以逸生宗的名义请陈宗主相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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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十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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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清风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