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十 章

谢寻汐乘着大鹏来到明羲山麓,扶尘宗上空有禁制,无掌门亲许自是飞不过。

虽说林远引笃定的模样不像是说假,但数十年的生活也不是假的,她总要来亲自问一问。

谢寻汐手中攥着那张纸条,只盼旧人如故,一切还有转机。

她扯下衣角蒙在脸上,掸开“扶尘”山石上的积雪,敲了敲。

“轰隆”一声,数柄剑拔地而起,悬在空中,剑尖直指谢寻汐。

一名守山弟子闻讯而来,谢寻汐掏出腰牌道,“惜洵。”

那人收起剑,皱皱眉,“你为何蒙着面?”

还未等谢寻汐回答,他又接着问,“你师傅是谁?最近几日山门不开,他没传信给你吗?”

谢寻汐拱手作揖道,“我是外门弟子,还未正式拜师。”

那人喝退悬着的飞剑,示意谢寻汐离开,“那就更不能上山了。”

谢寻汐皱眉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总归不是你我能打听的。”

谢寻汐争取道,“我不上凌霞峰,只去丹灵峰找我的同袍也不行吗?”

那弟子摇摇头,“掌门严令,不能放任何人进山。”

谢寻汐望了望高耸入云的山峰,只好作罢离开。

为什么会突然封禁山门?

谢寻汐扯下蒙面,既然山门进不去,她只能另辟蹊径了。

谢寻汐乘着大鹏飞上不远处的小山。

师傅喜静,故而并没有住在扶尘宗内,只在这附近随便找了座小山建了个屋舍。

这座山并没有名字,师傅说凡年岁过千者皆有灵,而她还配不得给源灵命名。

山上茅草院一如往日,只是落了些雪,月光映着有些刺眼。

谢寻汐推开门,对着师傅的牌位拜了拜,抬起头时,却发现香炉里有几支未燃尽的贡香。

师叔来过了吗?谢寻汐心道,这院子除了师叔也没什么人知道。

她盯着飘散的烟定了定神,复而又拜了拜,她得亲自去问问师叔。

院外是一片竹林,谢寻汐借着月光来到一株断竹前,举起短剑准备划伤手指时,身后突然传来落雪声。

“你还当真是一点都不怕怀言会杀你啊。”

谢寻汐回过头,却碰上微风吹落叶上雪,洋洋洒洒轻抚过眼眸,朦胧之间,她见到了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孟浮声倚着身后的竹子,一身黑袍负着霜华,斜睨着眼,而那声音混在飞雪里,擦过谢寻汐的耳边。

谢寻汐侧过头,见到来人踉跄一步,撞上身后数株墨竹。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时,谢寻汐掷出萦追剑,仓皇而逃。

谢寻汐刚攀上大鹏鸟,却见一道金色的剑光横冲直撞而来,她躲闪不及,大鹏鸟顷刻间四分五裂,散成木头碎片。

谢寻汐从空中落下,惊慌间扯下发带钩住竹子减速,不料发带在受力的一瞬间断裂开来,谢寻汐两眼一闭,直直砸在雪地上。

抬起头时,孟浮声就站在她脚边,皱着眉朝她伸出手。

谢寻汐两手撑着地费力地站起来,无暇顾及遮眼的碎发,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柄萦追剑,喘了口气,问道,“你想干什么?”

孟浮声收回手,垂眼看着谢寻汐手中的短剑,问道,“雪隐呢?”

谢寻汐朝后又退了一步,心道今日可能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她转头看了看师傅的院子,下定决心般将腰间的那块石头扯下,将它和萦追剑一齐抛出,奋力朝院子跑去。

既然活不成,就让动静闹得更大一些吧。

烟花炸响的同时,一把金色的剑悬在她面前,凛凛的剑气威压迫使她停住脚步。

烟火围成的笼子碎成齑粉,孟浮声徒手抓着萦追剑刃,听着扶尘宗传来的动静,狠狠地将手中嗜血的剑朝谢寻汐一扔。

萦追剑擦过谢寻汐的脸,插进雪里。

孟浮声看着谢寻汐,冷笑一声,“这么相信怀言?”

谢寻汐盯着孟浮声没说话,不管师叔有没有骗她,此地是师傅故居,闹出如此动静,师叔总会亲自来一趟。

孟浮声也没想等来回答,一挥手,那柄金色的剑横扫过竹林,数百里墨竹顷刻间皆断。

而天空中有闪电霹雳,暴雨倾盆而下,将地上的积雪砸成烂泥。

孟浮声拽着谢寻汐的衣领,飞身离开。

谢寻汐被扔在一棵枯树枝上,孟浮声则躺在另一棵枝头,枕着胳膊对她说,“睡吧。”

谢寻汐缓过神坐了起来,望着底下似有万丈的悬崖,紧紧抓住了树枝。

她不明所以道,“什么?”

孟浮声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寻汐转着头望了望,四周都是峭壁山峦,按脚程来算,此地应当离扶尘宗不远。

她看着孟浮声,想起方才她斩竹的举动,而现在更不像是会杀了自己的态度,不禁有些怀疑。

如果师叔瞒着她过去的事,那关于孟浮声,是不是也另有隐情?

她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孟浮声没看她,望着天上清亮的月亮,“shi……”她顿了顿,“微生长老不是我杀的。”

谢寻汐闻言一惊,抓着树枝的手更紧了些,“那是谁?”

孟浮声有些不耐烦,“不知道,”她闭了闭眼,伸手挡住月光,“睡觉吧。”

谢寻汐直起身,对真相的渴望一时盖过了对眼前人和自己的认知,她伸长了脖子去看躺在对面的孟浮声,纳闷道,“一晚不睡又死不了。”

孟浮声没睁眼,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不想睡现在就跳下去。”

谢寻汐觉得简直莫名其妙,他们修道之人不同于凡人,虽说到不了仙人不吃不喝的地步,但三两天不睡也没什么,这人是上辈子没睡过觉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几片枯叶封住了嘴,她瞪大了眼睛,歪着头想去看看孟浮声究竟脑子里在想什么?

孟浮声无事发生般躺在枯枝上,不知道是不是月光太亮,哪怕是用手盖着谢寻汐也能看到她那蹙起的眉头。

谢寻汐别无他法,只能自己琢磨。

那株断竹处有一方阵法,在幼时,师傅常常“偷袭”上山,检查她功法,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不过孟浮声是怎么知道的?

谢寻汐看着那张脸,她们真的只是碰巧长得一样吗?

山上的寒气比平原处要刺人得多,谢寻汐灵力稀薄,此时一身“**凡胎”有些耐不住。

她侧了侧身,想蜷缩在一起,但身/下的悬崖又让她不敢大动作,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

摇摇晃晃间,一道金色的光洒在她身上,将她完完全全地包裹起来,温暖埋入血脉,如遇暖阳炉火。

她直起身,孟浮声依旧那个姿势安静地躺着,不知道是被吵醒了还是根本没睡着。

她撇撇嘴,小声说了句谢谢便又躺下了。

虽然树枝挺着背不太舒服,但或许是事情太多将她绕晕了,迷迷糊糊间她还是睡了过去。

梦中她回到了七岁那年。

那时已是立春,但依然有漫天大雪,飘飘洒洒淹没了整条街,幼年的谢寻汐穿着残破的单衣,蜷缩在客栈的屋檐下,企图用睡意麻木饥饿与寒冷。

有些许热气从客栈的门缝的中透出,谢寻汐伸出手,拂去门前的积雪,将脸贴着缝隙,一点点地挪动,想让温暖的部分更多一点。

橙黄的光穿过缝隙照在脸上,痒痒的,谢寻汐歪着头,抱紧身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似乎遇上了真正的春天,谢寻汐躺在草地上,被阳光温和地抚摸着。

睁开眼时,一位穿着白蓝色衣裙的女子握着谢寻汐的手,就像阳光那样,传给谢寻汐源源不断的温暖。

她望着谢寻汐,笑了笑,一挥手,谢寻汐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个晴日,谢寻汐跳下床,爬上凳子,想看看阳光。

街上已有不少小摊贩叫卖着,谢寻汐低头,看到了那女子背着包袱的背影。

谢寻汐心里一慌,连忙跑出房间,不顾客栈老板的叫喊,跌跌撞撞地抱住了那双温暖的手。

女子摸摸谢寻汐的头,和谢寻汐告别,但谢寻汐执着地拽着那双手,眼泪自眼眶溢出,她蹲下,轻轻擦拭谢寻汐的脸,“别哭啦,脸本来就冻伤了,再哭就毁容啦。”。

谢寻汐只是沉默,吸了吸鼻子,泪水却更汹涌地落下。

那女子牵住谢寻汐的手,愣了愣,随后轻叹了一口气。

从此,冬夏春秋,谢寻汐不再无所归处。

师傅并没有带她上凌霞峰,只是和她一起住在一座小山上。

这院子很简陋,比不上谢寻汐混迹的那些商铺。

但她很欣喜,自己终于不用再被赶出去了。

可师傅却说,这里不是她的家。

师傅给她留下一把木剑,一本功法,而后便出门游历。

此后,谢寻汐便日日在院子里练剑,竹影婆娑洒在院子里,如藻荇。

师傅说等什么时候能击中影子的下一秒,什么时候她就带谢寻汐回宗门。

于是,为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家,谢寻汐在这院子里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手上冻疮消了又磨出茧,那时谢寻汐握着剑,并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只是为了不被丢下。

阳光、月光;风声、鸟群……谢寻汐曾从各个角度打量过这座小小的院落,爬上屋檐又或躺在地上,她看着竹叶,也祈求着风,让她有一个家吧。

两个人终于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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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十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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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清风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