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吻全然不似往日的克制隐忍,虽怀抱着十分的温存与十二分的珍惜,却难掩骨子里的疯魔。顾清斛已然被这些陈年旧事逼入绝境,急于用最原始粗暴的法子宣示主权,誓要将赵洐深留在赵锦绵记忆中的肮脏阴霾,一口一口尽数咬碎吞咽入腹。
“唔......”
骤然掠夺空气的深吻逼得赵锦绵眼尾扯出一层绯红。带着薄茧的指腹挑开梅子青的丝绸里衣,顾清斛的吻顺着盘踞在冷白颈侧的陈年旧疤蜿蜒而下,在锁骨与肩窝间惩戒般地辗转碾磨。不过须臾,素白的肌理间便绽开一长串斑驳深红的痕迹,恰是冬日初绽的泣血红梅,艳丽至极触目惊心。
“清斛......”赵锦绵的呼吸彻底乱了章法,本欲端起平日里惯常的清冷音色出言喝止,谁知脱口的嗓音早已被翻涌的情潮浸染得支离破碎。
“绵绵,我在。”顾清斛炽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怀中人的耳畔,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你在我这处,绝受不得半点委屈。我定会千倍百倍地对你好。”
铺天盖地砸下的沉闷又热烈的感情惹得赵锦绵本能地生出几分慌乱,他蹙紧眉心右手下意识向下探去,试图推拒覆压在身前的滚烫身躯。
孰料慌乱挣扎间,指尖顺着顾清斛松垮的衣襟探入其间,并未触及意料之内的温热肌理,反而沾染上一层腻滑冰凉的脂膏。可这异样的触感着实鲜明,赵锦绵纵然在风月之事上再如何不开窍,也绝非什么懵懂蠢笨之人。电光石火间他幡然醒悟此物究竟做何用途,耳根连带着修长的颈项瞬间烧得绯红滴血。窒息,羞赧与不可置信交织发酵,彻底点燃了还强行端着的清冷外壳。
“顾清斛!你——发什么疯!”
那边顾清斛却被他这误打误撞的触碰惹得呼吸一滞,胸腔里震荡出一长串低哑的闷笑。他稍稍撑起身子,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张狂的占有与近乎偏执的珍重:“自然是怕伤着绵绵,方才沐浴时便早早备下了……我既允诺过不叫你吃苦头,定是要做足万全之策的。”
赵锦绵实在是恼羞成怒,这人竟早就在沐浴时便做足了准备!他指尖猛地发力,狠狠掐在顾清斛劲瘦的腰侧:“给我下去!”
这一下原是带了十二分的火气,谁知顾清斛顺势发出一声暗哑难言的闷哼,非但不躲,反倒借着力道将大半个身子更深地压伏下来。他伏在赵锦绵的耳畔,低沉磁性的嗓音顺着耳蜗一路酥麻地钻进骨缝里:“绵绵......还挺会的嘛......”
随着带着浓重调侃味的戏谑落下,直接将赵锦绵最后一点反抗的底气击得粉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殿下何曾经过这等孟浪阵仗,整个人瞬间僵死在榻上,再不敢生出半分逾越的动作,只得狼狈偏过脸去死死咬住下唇。本就颜色浅淡的唇瓣被这般用力磋磨,登时渗出惊心动魄的殷红。
顾清斛满眼皆是纵容与疼惜,又怎么会舍得心上人这般自虐。他果断收敛了恶劣的逗弄心思,极尽温柔地吻开那两片几欲滴血的唇瓣,修长的指尖从容地解开碍事的衣带,顺着起伏的肌理迤逦而下,留下一连串靡丽旖旎的印记。
帷帐内的空气愈发稀薄,在一阵阵几欲融化的昏沉中,赵锦绵脑海深处偏偏不合时宜地掠过一帧画面——那是前几日顾清斛打着解闷的幌子买回的市井话本,里头竟夹带了一册有辱斯文的小书。
当时他不过是嫌弃地瞥了一眼便迅速合上,可为什么到了这等紧要关头,那一页的荒唐画面竟在脑子里清晰得连细节都纤毫毕现?!
这种全然受人掌控的被动处境惹得他本能地生出抗拒。天生属于上位者的傲骨与不甘示弱的胜负欲陡然占了上风,赵锦绵猛地抬手撑住顾清斛宽阔的双肩,强行扼断了对方得寸进尺的动作。素来清冷的嗓音虽因**而微微发颤,明明是仰视的目光却偏生端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迫人气场:“我不要在下头。”
顾清斛动作微微一顿,掀起眼帘定定地注视着身下张牙舞爪的人。他被**熏染得幽暗的眸子里,交织着浓稠爱意与狎昵笑意。他沉声低笑,胸腔的震颤顺着相贴的肌肤丝毫不落地传递过去:“绵绵......可是想起那本册子了?”
隐秘的心思被当众戳破,赵锦绵只觉得难堪至极,恨不能就地寻个缝隙钻进去。他偏过脸避开对方灼热含笑的视线,脱口的语调里满是恼羞成怒的催促:“你做是不做?废话真多。”
而朝堂疆场上杀伐果决的宴怀侯,此刻竟真的从善如流地翻转过身去。宽阔的脊背在摇曳的烛影下舒展开来,悍利的肌肉线条绷出极致的张力,恰是一张蓄势待发的满弓。他微微偏过头,大半张侧脸隐没于暗影之中,语调里只有纵容到极致的潇洒温柔:“难得绵绵有此等雅兴,臣自当倾力配合,方不辜负殿下美意。”
赵锦绵咬着后槽牙撑起身子,强忍着双颊火烧火燎的滚烫,落在顾清斛身后。尚未绞干的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发梢沾染的微凉水滴顺势砸落,丝丝缕缕地攀附在对方蜜色的脊背上。鸦青长发与充斥着力量感的雄性躯体在方寸间的暗影中交叠痴缠,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究竟是谁困住了谁。
红烛垂泪,床帏内影影绰绰的暗流被几声难以自抑的喘息尽数搅碎。赵锦绵起初尚且能勉强保持清明,可随着顾清斛压抑在喉间的粗重喘息、偶尔溢出的低柔诱哄、以及那一声声浸透了情潮的“绵绵”,他整个人彻底迷失在一场滚烫的浓雾之中,再抽不出半分思考的余地。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又令人沉迷的错位博弈——他分明处于居高临下掌控节奏的地位,却在对方毫无保留的敞开与极致包容里被稠密的网丝死死缠住,直至万劫不复,却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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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云收雨歇,满室旖旎渐渐沉寂,只余下两道交错起伏的凌乱喘息。
不知折腾了多久,直至萦绕全身的陌生滚烫热潮彻底平息,赵锦绵骤然从云端跌落,感受着浑身骨肉皆软成了一汪春水,连指尖都透着湿漉漉的绵软虚脱。可这份属于情海里的迷离甚至未能在他眼底存留过半息,便被平日里常见的绝对清明尽数覆盖。
他毫不犹豫地抽身而退,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带半分温存的留恋。随手捞过散落榻前的柔软丝衣草草披拢,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扣,将一身足以惹人气血狂涌的靡丽红痕严丝合缝地掩藏妥当。这位殿下甚至连身后的凌乱床榻都不曾多施舍一个眼神,抬脚便径直往门外走去,语调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看策论史书的古井无波:“我要去沐浴。”
还俯卧在榻上的顾清斛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出一出过河拆桥的薄情戏码。他怔愣了半瞬,眼疾手快地探出长臂,铁钳般一把死死攥住了赵锦绵的手腕。
“绵绵——”顾清斛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个抽离得毫无留恋的薄幸人,“你便这般将我撇下了?”
赵锦绵被迫驻足微微侧过脸去,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顾清斛那处由于起伏过大而顺着肌理蜿蜒的狼藉。这等糜艳入骨的画面直冲眼底,他触电般极快地移开视线,开口时连声线都带上了几分用完即弃的娇蛮与理直气壮:“干嘛......我身上难受,要立刻去洗干净。”
顾清斛简直要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渣男做派给气笑了。可一瞧见赵锦绵眼尾尚未褪尽的秾丽潮红,满腔的火气便化作了无可奈何的纵容,只能将腹下尚未彻底纾解的邪火硬生生压抑在喉头:“绵绵......我还没完事呢。你就打算这般将我晾在这儿?”
赵锦绵凉凉地扫了他一眼,虽然眼神不带半分嫌恶,却透出一种不谙风月的清澈困惑。他理了理袖口,丢下一句极其不负责任的宣判:“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身上不舒服。”
话音刚落,他的人虽还立在榻前,可游离的神魂却早已经飘去了水汽氤氲的浴房。
顾清斛盯着他看了半晌,喉间忽而溢出一连串危险至极的沉闷低笑:“行。那我便自己解决。”
说完这话,素来随性放荡的侯爷潇洒至极地扯过一件外袍虚虚一披,翻身下榻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凝滞,半点不见市井话本里描述的那种难耐隐忍之态。赵锦绵尚在心头暗自纳罕顾小公子异于常人的定力,足下还未来得及迈出两步,腰际猛地一紧整个人骤然腾空,已被顾清斛牢牢地横抱入怀。
“你——”
赵锦绵慌乱地压低声线惊呼。顾清斛身上的外袍根本没系,大片结实饱满的蜜色胸膛明晃晃地敞露在外。他若是将脸埋进那片温热的肌理中,相贴的触感实在教人羞愤欲死;可若是偏过头去,万一撞见巡夜的护院或是值夜的侍女,他赵锦绵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进退维谷之下,赵锦绵只得极其绝望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屋顶繁复的雕花横梁,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死寂。
瞧见怀中人这副紧绷如临大敌的模样,顾清斛的胸腔剧烈震动起来,连溢出的笑声里都裹挟着几分恶劣的愉悦:“绵绵方才不还精神得很,这会儿怎么倒萎靡了?”
赵锦绵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咬牙切齿:“是你过于精神了。”
一路有惊无险地跨入浴房,浓郁的水汽瞬间将两道身影尽数吞没。直至被顾清斛动作轻柔地放入宽大的白玉花池中,温润的池水漫过腰际,赵锦绵方才如梦初醒。他死死攥住被水浸透紧贴在冷白肌肤上的衣襟,万分警惕地向后退缩:“你要干什么?”
顾清斛慢条斯理地踏入温水之中,从容不迫地拨开层层涟漪,步步紧逼。在这方被蒙蒙水雾氤氲的空间内,燕地杀神的掠食者本性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殆尽:“自然是遵照绵绵的吩咐——自己解决啊。”
赵锦绵素来深不见底无波无澜的秋水眸罕见地睁圆了些。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冷硬甲胄,在这一池温水的浸泡下彻底化作了绕指柔,终于露出了些许属于他本该有的,被逼入绝境的生动与茫然:“你在胡说八道些什——唔!”
所有未尽的抗议,皆被尽数封缄于交叠的唇齿之间。
顾清斛根本不容他生出半点退缩反悔的余地,直接伸出右手蛮横但不失分寸地扣住他试图挣扎的双手手腕,强硬地反剪压在湿滑冰冷的池壁上,另一只手则托住他柔韧的腰肢,将人严丝合缝地禁锢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这一次,主导权被彻彻底底地剥夺。
水波翻涌的黏腻声响被浓重的夜色悉数吞没。屏风外摇摇欲坠的孤灯将池中交缠的暗影拉扯出极其靡丽的弧度。赵锦绵残存的所有理智,皆在顾清斛的霸道松香的肆意侵略中,溃散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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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更漏声残,满院的喧嚣连同净室里的水声才终于彻底平息。
食髓知味的宴怀侯总算餍足。顾清斛动作轻柔地将花池里累得连指节都抬不起来的人擦拭妥当,换上干爽柔软的中衣,连人带被地裹好,万般珍重地抱回了主院内室的床上。
赵锦绵的眼尾尚且印着一抹惹眼的靡艳薄红,偏偏还要死要面子地绷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面孔,咬死了也不肯承认方才在白玉池子里,自己是如何被风流京城的顾侯爷连哄带骗着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
梨花案几上,那盒从鹤鸣楼顺回来的龙井茶酥依旧完好地搁置在一旁。
顾清斛心情极好地捻起一块千金难求的糕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语调里透着平日里常见的风流浪荡的慵懒:“许久未曾尝过,这鹤鸣楼的手艺倒是不减当年。”
随即将剩下半块丢回玉盘,他倾身向前,带着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松木冷香贴近赵锦绵的耳侧:“不过......这茶酥再如何清甜,终究是不及我的绵绵美味。”
赵锦绵气得浑身发抖,想抬手将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坏人推开,可手腕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他只得恨恨地剜了对方一眼,咬牙切齿地落下逐客令:“吃完就走!我要睡了!”
“好,好,绵绵莫气。”顾清斛低低地笑出声来,极其耐心地替他掖好锦被的边角。明明动作温柔到了极致,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掌握一切的从容,“我这便去书房歇息。”
房门被轻轻阖上,阻绝了满室旖旎。
屋内重归幽静。赵锦绵闭着眼,胸腔深处被强行撩拨起的热意却久久难以平息。鼻端似是还萦绕着那阵侵略感十足的松柏冷香,喉结处那道盘踞多年的陈年旧疤更是阵阵发烫,全然是被滚烫的朱砂印泥蛮横烙下了一方私印,刻骨铭心再难抹除。
陷在这静谧的暗夜里,素来算无遗策的赵锦绵终于后知后觉地参透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一旦纵容其跨过了名唤同袍的池,便注定无法再凭借理智与权谋去独善其身了。
恰如春猎时抱着他滚下山坡的身躯;亦如今日马车里不由分说将他寸寸裹挟的清冽松香;更似今夜,这场注定避无可避、带着宿命般灼热的滔天业火。
若是能顺利发出去,坚决不修这章呜呜呜呜不想再来一遍了好折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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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淡淡轻烟,溶溶院落,月在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