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十年的冬雪下得很不讲道理,连日的暴雪将朝天宫的红墙金瓦尽数覆白,折射出刺目的琉璃寒光。赵锦绵的声音很轻很轻,却有着穿透时光的质感,顷刻间就将顾清斛重新拽回了那个风雪肆虐的宫闱。
“从冷宫里被捞出来,被强行安上沅贵妃之女的名头......”
赵锦绵斜倚在软垫上,半垂着眼睫,任由暖黄的烛影将他右眼尾小痣悄的悄然覆住一半,生生剥离出几分不近人情的清冷。他说话的语调毫无起伏,仿佛在讲旁人的故事。
顾清斛也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将覆在赵锦绵腕骨上的掌心又收紧了一些。
那一年,十三岁的赵锦绵才刚刚脱离暗无天日的冷宫,硬生生被抹去两岁年华,套上了一个罪妃沅氏之女的虚假身份,连底子都没养好的单薄身躯转眼便成了当今圣上用来彰显“慈父心肠”最趁手的玩具。朝天宫里每日流水般上演着父慈子孝的戏码,恩赐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乃至吊命的珍贵药材,一日三趟地往他殿里送。一句“心疼绵绵”被高高在上的帝王念得抑扬顿挫,满朝文武与六宫粉黛皆要陪着笑脸称颂圣明。
然而,在这堆积如山的珠光宝气里,偏偏寻不到半星足以御寒的炭火。
满室死气沉沉的珍宝,终究抵不过严冬里的一盆红罗炭。赵锦绵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叩首谢恩,心底却如明镜高悬——圣上这是存心将他架在烈火上炙烤。这份毫无根基的泼天圣宠,轻而易举便能招致所有人的嫉恨与撕咬。
沈贵妃所出的三皇子赵湉祺,以及素来眼高于顶的“天家第一贵女”的四公主赵洚焉,就是扑得最凶的豺狼。饭菜里掺杂死鼠、冬衣里暗藏细针,亦或是在结冰的石阶上暗下绊子,种种折辱几乎是变着花样地来。大皇子赵泛瀛向来自诩仁厚,却也只是作壁上观,唯有在闹出大口子见血时才会虚情假意地站出来呵斥两句,为自己的贤名再添一笔。二皇子赵浣珈自顾不暇,更不会冒风险替他出头。
“那时候我犯了和小时候一样的错。”赵锦绵目光虚浮在半空,声音轻得如随时会散去的烟,“以前信过赵铉琮一次,信他是真心疼我。”
“后来,又信了一回赵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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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大雪扑簌簌地砸下来,宫道两侧的古槐被厚重的积雪压得几欲折断。赵洚焉在烧着地龙的暖阁里闲极无聊,非要指使银辉去外头替她团一只雪兔解闷。彼时的银辉尚且是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一双小手在冰天雪地里冻得青紫僵硬,好不容易捧着团白雪小心翼翼地迈进门槛。可暖阁内的热浪翻滚得太甚,雪兔刚一遇热便化了小半,几滴雪水顺势砸在了赵洚焉华贵繁复的织锦裙摆上,晕开一小片碍眼的暗痕。
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湿痕,落在妒火中烧的赵洚焉眼里,无异于当众受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放肆!”她猛地拍案而起,通红的眼底满是狠戾,“你这下贱胚子也敢来污我的衣裳——定是赵锦绵指使你来羞辱我的对不对!”
银辉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嘴里只顾着语无伦次地哀求,拼命撇清此事与绵殿下的干系。可赵洚焉哪里肯听,她清晨便被赵锦绵得的那些赏赐刺痛了双目,此刻好不容易逮着由头,自然要往死里发作。
一直缄默立在门边的赵锦绵终于抬起了眼。那时候的他尚未完全长开,面颊上还带着些许幼童特有的圆润,可眉骨与眼尾的走向却已初具惊心动魄的轮廓。这种超越了性别与年纪的绝色,即便静静地站在角落也足以令满室华光黯然失色,惹人惊艳,更惹人疯狂地想将其摧毁。
他注视着暴怒的赵洚焉,水汽氤氲的眼里只有一派规矩到近乎死寂的恭顺:“是我管教无方,惊扰了四姐姐。还请四姐姐高抬贵手宽恕银辉,所有的责罚,理当由我一力承担。”
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弱者想要护住身后的更弱者,唯一的法子只有亲身迎上刀刃。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出暖阁,掀起单薄的衣摆,在没过膝盖的深雪中笔直地跪了下去。还暗中递了个眼神,示意银辉不可再出声顶撞。
刺骨的奇寒瞬间穿透了布料。起初是膝盖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冷意顺着骨缝一路向上攀爬,冻结了小腿与腰际;随着时间推移,剧痛逐渐转为麻木,继而演变成千万只细小虫蚁在皮肉间疯狂噬咬的奇痒。凛冽的北风裹挟着冰砂毫不留情地刮擦着面颊带来阵阵耳鸣,将周遭的风雪声吹得分崩离析。
门扉之内,赵洚焉裹着名贵的貂绒大氅,舒舒服服地靠在坐榻上,隔着门槛欣赏着这出供她取乐的受难戏。待到后来骂得倦了,她竟就这样歪在榻上沉沉睡去。旁侧的侍女唯恐寒风惊了主子的清梦,忙不迭地将暖阁的大门严丝合缝地阖上。
随着最后一丝丝漏出门缝的暖意被彻底掐断,赵锦绵被完完全全地遗弃在了这一片白茫茫的冰雪坟墓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细碎的刀片,肺腑间满是血腥的铁锈味。他并不畏惧折辱,冷宫的漫长岁月早已将那些虚无缥缈的尊严消磨殆尽,他唯一恐惧的是自己一旦倒下,身后的银辉便会被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鬼撕扯成碎片。
所以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凭着一口气苦苦支撑。
直到后来,视野中磅礴厚重的红墙金瓦开始扭曲变形,所有的痛楚如潮水般尽数退潮。一股沉重且带着致命诱惑的困意犹如无形的大手狠狠按压在他的后颈上。头颅重若千钧,身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栽进那片足以埋葬一切的雪窟窿里。
然而,就在他即将坠入深渊的那一息——
一件宽大,内里翻滚着丰厚绒毛的大氅从天而降,泛着浓重得化不开的中药苦味与令人战栗的灼热体温,极其强势地将他整个裹挟入内。
赵锦绵的视线已然涣散,只能隔着漫天风雪影影绰绰地辨认出一个瘦削苍白的少年轮廓。
少年病骨支离,瘦得犹如一竿被积雪压弯的修竹,喉间溢出撕心裂肺的闷咳,双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具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躯,手臂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道,死死地勒住赵锦绵的腰背,是要将这件大氅连同自己的体温一并焊进对方的骨血里。
“绵绵......”
少年贴着他的耳畔低声呢喃,嗓音温润柔和。在这万物凋零的肃杀冬日里,简直就像是冻毙之人眼前猝然亮起的一盏明灯。
远处的宫道上传来侍卫惊恐万状的呵斥:“五殿下不可——!”以及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踩碎冰雪的脆响。可赵锦绵已经无力去分辨这些嘈杂。他被冻得太久,乍然接触到这铺天盖地的温暖,不仅没有感觉到回温,反倒生出一种被烈火灼伤的错觉。冷热剧烈交替之下,大氅内侧的狐毛迅速被他身上渗出的冷汗与雪水浸透。
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他终于卸下所有防备,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倾倒。
在意识彻底抽离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察觉到那具病弱的躯体稳当且珍视地将他横抱了起来。这般小心翼翼的姿态,宛若在护持着一件稀世的易碎美玉,在这冰冷的深宫里替他撑起了一把足以遮蔽所有风雪的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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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赵锦绵已经躺在了一间烧得火热的偏殿里,炭火噼啪作响,将窗纸外漫天肆虐的雪色尽数挡在了门外。
一直守在榻畔的银辉眼睛肿得像两只核桃,见他醒转,立刻喜极而泣地扑了上来:“殿下......是五殿下救了您!他不仅严词训斥了洚焉公主,还差人送来了好些银丝炭和驱寒的药方......”
彼时的银辉尚且年幼,心思澄澈,言辞间也激动地染上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希冀:“殿下,我们是不是......终于在这宫里有个能依仗的靠山了?”
那一刻的赵锦绵,甚至也鬼使神差地信了一瞬。
可笑的是人在暗无天日的泥沼里挣扎得久了,哪怕只是半根带着倒刺的藤蔓递到面前,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视作救命的光。
赵洐深本就是圣上亲自教导、恩宠优渥的五皇子,嫡母又是稳坐中宫的柳皇后,本就该是云端上风光霁月的天之骄子,宫中上下皆赞他温润如玉、清心寡欲。
可偏偏就是这般高高在上的储君人选,对一个冷宫里爬出来的假公主倾注了所有的例外。
自那场大雪之后,赵洐深确实在所有人都能瞧见的地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位完美无瑕的兄长与庇护者。他总用温柔至极的嗓音唤他“绵绵”,从不送向来惹人眼红的金玉俗物,专挑些市井间难寻的奇巧玩意儿来博他一笑。在朝天宫这样草木皆兵群狼环伺的深宫里,这般绵密又细致的好,确实让年幼的赵锦绵生出过几分真切的感恩和希望。
直到——
赵锦绵的语调毫无预兆地停顿下来。他端起几案上的凉茶浅浅抿了一口,修长的眼睫低垂,暖黄的烛光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浓重的阴影,一下让他整个人染上一层破败的阴霾。
“他开始刻意地挑选时辰。”赵锦绵的声线依旧平缓,言辞间透着股置身事外的凉薄,“总选在夜色最深重的子时,总挑着他那座偏殿炭火烧得最旺的时候。”
“他会屏退左右,命内侍将门扇阖得严严实实,屋里燃着名贵的香。那香气起初闻着清雅,可为了压住他平日里满身的苦药味,总是燃得极浓。久而久之,便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闷——犹如被人用一块浸水的厚布,死死捂住了口鼻。”
赵锦绵诉说这些时,平静得连一丝微澜都寻不见。可顾清斛在听到“阖门”、“焚香”这几个字眼时,呼吸已然彻底沉了下去。他肩背的肌肉瞬间偾张,脊骨紧绷至极点,眼底压抑不住的狠戾几乎要将跳动的烛火活活吞噬。
赵锦绵却只作未觉,只继续往下剥开那层伪善的皮囊:“他会招手唤我坐近些,嘘寒问暖,细细盘问今日是否受了凉、又遭了谁的委屈。待到这些虚情假意的关切问完,他便会痛苦地捂着心口说——‘绵绵,我病得厉害,心口难受得紧。你帮帮我。’”
顾清斛死死咬紧了后槽牙,搭在膝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连骨节都泛出森森的惨白。
赵锦绵微微抬起眼睫,清冷的目光顺着顾清斛紧蹙的眉骨滑过,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你莫要这副神情。我既应允了向你托底,便会一字不落地讲完。”
顾清斛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硬生生从胸腔深处挤出嘶哑的音节:“你讲。我听。”
“起初我自然是不愿的。”赵锦绵垂下眼将茶盏搁回案上,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我也会躲,会抗拒,会冷下脸来推开他。可每逢此时,他便会咳得愈发厉害,那架势像是下一刻便要将整个心肺都呕在地上”
“他总会在此刻看着我,温柔地说,‘绵绵,是我救了你。’”
“他还会说,‘是我在这深宫里一直护着你。若没了我,你觉得洚焉与湉祺,会轻易放过你?’”
案几上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将两人交叠的暗影在墙面上扭曲撕扯,连熟悉的侯府主院也变得阴暗压抑起来。
赵锦绵的声线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吐露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用生锈的铁钉一寸寸从他旧日的皮肉里硬生生拔出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心甘情愿,他要的,是我低头认命。”
“他用满宫的明枪暗箭做筹码,逼着我......用手帮他纾解。”
“虽然我尚未通晓人事,又实在懂得太多拒绝的代价。那代价会落在银辉身上,落在我自己身上,甚至会彻底毁掉我好不容易才挣来的一丝喘息之机。于是,为了苟活,我妥协了。”
“嗡”的一声。
顾清斛原本就紧绷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死成了一块寒铁。
他早料到赵洐深这披着人皮的恶鬼定是对绵绵有过什么逾矩的行径,却万万未曾想到,那厮的底线竟能下作到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堂堂一个受尽天下赞誉的翩翩君子,背地里竟对一个尚未及笄、将他视作救命稻草的孩子行此禽兽不如之举!
这一刻,顾清斛只觉整个人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浸在万年冰窟里,心疼那个在深渊中孤立无援、被迫用这种方式求生的年幼赵锦绵,疼得连五脏六腑都在痉挛抽搐;另一半却被投入了炼狱业火,恨不能立刻提刀杀入皇城,将赵洐深那伪君子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甚至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猛地翻身上了贵妃榻,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将赵锦绵死死地勒进怀里。他的力道大得惊人不敢松懈半分,否则怀里的人就会像当年那场大雪一样消融殆尽。心脏绞结在一起的钝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绵绵......我的绵绵......”顾清斛把脸深埋在赵锦绵带有湿气的颈窝里,嗓音哑得不成人声,心脏绞在一起,泛起连绵不绝的钝痛。
深埋在骨血里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牢笼,比屋内摇曳的烛光还要刺目、还要满溢。他想要占有这个人,想要将赵锦绵严丝合缝地藏匿进自己的血肉里。他甚至生出一种极度病态的冲动,想把自己的皮囊一寸一寸地剥开,完完全全地覆盖在赵锦绵的每一寸肌肤上,向全天下叫嚣——这个人,只属于他顾清斛。
在这样铺天盖地的狠戾与窒息的拥抱中,赵锦绵反倒成了那个很是镇定的人。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顾清斛绷紧如铁的脊背,语气轻松得让人火大:“没事的,清斛。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么?况且,后来他试图得寸进尺想欺辱我,我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从那以后他便再也不敢造次了,连.....咳咳,那种荒唐事也彻底断了。”
这番自以为是的安慰,非但没能浇灭顾清斛心头的怒火,反而如同火上浇油。顾清斛周身的戾气愈发浓重,他咬紧牙关,嗓音里浸透了杀意:“他后来......想对你做什么?”
赵锦绵瞥了顾清斛一眼,凭着本能的直觉,觉得这种事还是避重就轻地带过为妙:“也没什么,他就是想扯我的衣裳。我拔下头上的发簪便刺了过去,使了十成十的力道,叫他在榻上足足躺了小半个月才缓过劲来。”
顾清斛猛地掀起眼皮,那双素来风流写意的眼底此刻已是猩红一片。燕帝杀神的威压与侵略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强行偏过头,滚烫的双唇精准地捕捉到赵锦绵喉结上陈年的刀痕,毫不留情地吮吸啃咬起来。
“绵绵......”顾清斛含混不清地撕咬着下方一小片敏感的肌肤,吐息间全是几欲发狂的贪婪,“我真想现在就把你吃干抹净......让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谁也不能多看一眼,谁也不准碰一下。”
颈间传来的酥痒让赵锦绵不适地蹙起了眉心。他伸手抵住顾清斛滚烫的胸膛,依旧用那种理智,试图讲道理的口吻安抚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很懂得如何对付赵洐深,你大可不必这般担忧。”
顾清斛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只是死死盯着他。
“我向你和盘托出这些陈年烂谷子的腌臜事,可不是为了看你在这里替我发疯的。”赵锦绵静静地看着对方,“是要你明白——赵洐深今日邀我去鹤鸣楼赴宴,绝非单单为了生辰宴之事来赔罪。”
“他在试探我。更是在试探你。”
顾清斛眸色沉了下去,戾气被硬生生压在喉间:“他想探什么?”
赵锦绵的指尖在顾清斛紧绷的掌心里轻轻敲击了一下:“试探我是否还会对他心慈手软;试探你是否会妒火中烧、不管不顾地现身发难;更是在试探,你我这层夫妻名分,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请君入瓮的死局。”
话音及此,那双极美的眼眸里透出令人胆寒的清明与凉薄:“他若是确认了你会为我发疯,便能轻而易举地拿你当刀使。”
顾清斛瞬间听懂了这重重算计。
原本在他四肢百骸里狂躁沸腾的血液,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息下来。他低头凝视着怀里这个人——明明生着一副惑乱众生的绝艳皮囊,吐露出的却是属于上位者的诡谲算计与绝对掌控。这种冷静到近乎冷血的理智,简直令他心折到发狂。
喉结重重地滚了滚,顾清斛彻底收敛了外露的煞气,哑声臣服:“好。你要我如何做,我便如何做。”
赵锦绵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笑了一下点点头:“那就好。”
顾清斛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阴冷,随即又被他轻柔地揉碎在唇角那抹风流的轻笑里,恢复了平日里漫不经心地慵懒:“为了殿下的大局,臣自当是忍得住的。”
然而某些人嘴上说着忍得住,眼底那股被赵锦绵的运筹帷幄彻底点燃的滚烫**却比方才的怒火还要骇人。他利落地翻身下榻,长臂一伸,霸道地将赵锦绵打横抱起。
他低头在对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重的吻,随即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拔步床走去:“不过绵绵,政事归政事......这榻上的事,是另一码事。”
待到被重重地抛进柔软的床褥里,赵锦绵脑海中那根战友加同桌赌徒的弦居然奇迹般地接续上了。他看着覆压下来的高大阴影,极其真诚地建议道:“清斛,桌案上盘龙井茶酥特意为你带的,有些清甜,你要不要先尝尝?”
顾清斛他垂眸看着身下这尊不解风情的绝色神明,修长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缓缓摩挲过那张喋喋不休的淡色薄唇。
“绵绵。”他压低了身体,墨绿色的里衣彻底散开,蜜色的胸膛几乎要贴合上去,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交错的吐息间,“比起茶酥......我现在,更想吃你。”
赵锦绵清泉般的眼眸微微放大,尚未来得及将这句直白露骨的宣告在脑子里转过弯来,所有的尾音便被尽数封堵在一个炽热到近乎粗暴的吻里。
是不是公主x琏王的过去有点难磕咳咳咳————
因为有这种过去,就算琏王是受二也很难HE了,大概就是那种恨海情天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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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可怎么办啊感觉又要意识流真的好难啊QAQ
小情侣难得甜甜蜜蜜欸
写好了稿子改了好几遍了这谁顶得住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忆此断人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