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默的时间里，魏长沁想了许多。
是自己对孟听寒太过娇纵，还是她的容忍度太低。
既然自己眼前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上一世的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就好。
她不需要对孟听寒有亏欠感，更不用像从前一样，把他当做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狗。
想到此处，魏长沁眉心折起，被他这样一闹，更心烦了。
“云泉。”
长公主脸上仍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声音冷得吓人，“再拿个酒杯来。”
她长长出了口气，手扶着额头，好歹没再像从前那样，一怒之下把桌子都掀翻。
云泉十分听话，拿来一只海棠杯，又为长公主将杯子斟满。
她沉默地灌下酒，虽有些呛，却足以浇灭心火。
“公主，小酌怡情，为了身体着想，今日就喝到这吧。”
云泉在她身侧侍奉着，眼神示意孟听寒赶紧离开，柔声细语地哄着她，“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出门吗。”
魏长沁放下酒杯，难得听了一回劝，没再继续自斟自饮。
回了房间，遣散众人，她撒气一般将床上的软枕扔在地上，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将它捡起来，拍去灰尘，抱在怀里。
酒意上涌，魏长沁倒在床上，闭上眼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孟听寒一路跟在她身后，安静的在房门外守着，留意着里头的动静。
她身上笼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可他宁愿被长公主拿酒杯砸脑袋，也不想被她这样一声不吭地晾在一边。
神游间，他听见屋内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闷闷的。
他下意识想进入室内查看，但想到她正回避着自己，准备敲门的手悬在空中，最终慢慢收了回去。
又过了一阵，长公主房内许久没有动静传来，孟听寒猜想她许是睡着了，便叫来云泉，一齐入内侍候。
魏长沁半梦半醒间，看见有个人影在自己床前，她努力睁开眼睛，想看得清楚些，但眼皮子仿佛有千斤重，她用尽全力，也撑不起半分。
迷糊之间，她感受到脸颊贴上一阵冰凉，体内无处释放的燥热得以纾解，便不由自主想要更多。
云泉站在旁边，看着孟听寒忙前忙后，自己一件插得上手的事情都没有，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我去厨房做一份醒酒汤，公主就由你照看了。”
她撇撇嘴，心说他真是爱表现，正准备离开，却被孟听寒叫住。
“劳烦做一份甜的。”
孟听寒捏着巾帕，为她擦去脸上的汗珠，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她好梦，“公主怕苦，恐怕等会醒来会闹脾气，不愿意喝。”
魏长沁分明听见了声音，却无法理解其中含义。
她身上仿佛有座山压着，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孟听寒盯着她扑扇的睫毛出神，看得出来长公主睡得并不安稳，他想为她整理一下碎发，可手指刚触碰到她的肌肤，她就睁开了眼睛。
一切发生得太快，都来不及反应。
本以为她会扭过脸避开自己，或是大发雷霆，而房间里静悄悄的，她眨了眨眼，混沌的眼神渐渐转为清明。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孟听寒，声音沙哑：“这是梦吗？”
孟听寒手回收，扶着她坐起，又把软垫垫在她后腰：“看来您经常梦见臣。”
“你常在我跟前晃悠，自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魏长沁很快反应了过来，牙尖嘴利地回应。
“原来如此。”
孟听寒接过云泉手里的醒酒汤，云泉愣了愣，她本来是要亲自喂给公主喝的。
她站在一边，进退两难，最终只能愤愤地离开。
孟听寒用调羹舀起汤药，吹凉后，递到长公主唇畔：“林大人也日日在您跟前，公主怎么就没梦到他？”
关林擒风什么事？
魏长沁只当他又在没事找事，低下头，含住调羹，是甜丝丝的蜂蜜柚子茶。
见魏长沁避而不谈，他脸上的淡然再也挂不住，话里带着挖苦：“是臣错了，不该问公主的私事。”
醉意未消，头疼得紧，她懒得去探究孟听寒这句话里的意思，醒酒汤喝了大半，就又躺回了床上。
“公主…”
她闭着眼，身体侧向一旁，看不见孟听寒的表情，却听出他语气失了平时的冷静与沉着，带了一丝颤抖。
“您是在故意避着我吗？”
魏长沁慢慢悠悠睁开眼，支起身来，扭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孟听寒。
他毫不避讳地盯着她，幽暗烛光足以照出他眼中的执着，显然是在等她的回答。
“我？”
长公主指了指自己，脸上除了不耐烦外，竟生出些许笑意，又将指尖调转对着他，“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我为何要那样做。”
听她这么说，孟听寒心中的委屈与憋闷再也藏不住，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午后从校场回来，您一直不叫臣前来侍奉，难道不是有意避着臣吗。”
“……是因为臣问了您与林大人相关的事？”
孟听寒别过脸，自知乱了分寸，生怕被她看见自己窘迫的样子，他顿了顿，缓了急切，重新抬眸看向她，讨好似的道，“公主若是不高兴，臣以后便不说了。”
在任何情况下，长公主都不是需要揣测心意的那一方。
前世酒池肉林，花天酒地，无数人争相将她捧在云端，她还以为争风吃醋只是男子争宠的手段，从未放在心上，也并未因此而对谁动过情。
以前她只觉得男人们吵闹无聊，唯有在那档子事上有些趣味，现在怎会觉得孟听寒的样子格外可爱。
似嗔似怒，又饱含着委屈，叫人如何不动心留恋。
“我没有避着你，我只是…不懂你为何生气。”
她心知肚明他的反应是为何故，但偏偏想使坏，听他亲口说出缘由，一间无辜的说着，“还以为多给你些空间会好呢。”
孟听寒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望过去时，那双宝石般的明眸蒙了一层水雾，眼眶微微泛红，又强忍着情绪不愿被看见：“……您想怎样对臣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