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电影结束,村民们断断续续离开,几个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谈明嘉跟着陈往回去,关门上锁,洗澡换衣服,今天干活的强度比前几天低,陈往还有精力跟他打了两把游戏,然后睡觉。

第二天,陈往把花生扛到房顶上摊开来晾晒,收完花生之后陈往这个暑假就没有太重的农活需要干了,每天需要做的无非是洗衣做饭扫院子,偶尔去浇浇地除除草,说不上轻松但也不算过于繁重,陈往每天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忙活,谈明嘉看着就想说有这么多活儿要干吗?

“维持正常的生活本来就是一件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事啊。”陈往正在通院子里的排水沟,拿着根很长的竹竿往排水道里面伸,直到竹竿另一头伸出去,捅出来一些脏东西。

“这都是什么,泥,木头渣……怎么还有塑料袋,我说最近倒水怎么流不出去,总积在院子里。”陈往把脏东西扫了,抽出竹竿,往下水道里倒了一盆水,排水恢复正常,陈往把竹竿放回原位。

“就是觉得这样,很累吧。”谈明嘉坐在一边,看陈往把淘米水倒进院子里的花盆里。

陈往想了想,说:“但是总得有人来做不是吗,其实我也习惯了,而且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已经比以前轻松不少了,以前更是……”陈往没再往下说,住了嘴。

谈明嘉欲言又止,没问出口。

“啊,生活,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陈往笑着问谈明嘉。

谈明嘉看着他,笑着说:“你不都洗好菜了吗,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啊?”

“你有想吃的可以加啊。”陈往笑了笑。

谈明嘉摇摇头:“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添麻烦,”陈往端着淘好的米,“你能来我很开心的,我又不排斥做饭,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出来。”

夏日阳光穿过茂密的葡萄叶,照落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簇簇晃动的光斑,谈明嘉仿佛被这光线晃了眼,不由得偏了偏头。谈明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陈往沉默了一下,真诚道:“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看。”

“那是啊,你眼光不错。”谈明嘉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对方的夸赞。

“嗯,你审美也还行。”陈往端着米进屋。

谈明嘉顿了顿,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起身,跟进去看陈往做饭了。

午后,谈明嘉一觉睡醒,迷迷糊糊,只觉得天气十分闷热,燥得人心里闷了一炉火似的难受,他跟陈往打了个招呼,趿着拖鞋出门,上小卖铺去买冰棍吃。

这段时间谈明嘉已经把村里的主干道走熟了,认清了从陈往家到每块地的路线,偶尔会自己去小卖铺买个冰棍小零食什么的,但是村里这家独苗小卖铺也没什么好东西卖,冰柜里最贵的雪糕也就是四块钱一根的巧乐兹了,谈明嘉觉得这个有点腻,一般和老冰棍轮换着买。

谈明嘉一边啃老冰棍一边往回走,手里还提着两根,带回家给陈往和奶奶,走到半路,拐过一个弯,前面突然窜出来一只黑狗。

这只狗通体乌黑,短腿,肥,眼珠子也黑,谈明嘉差点没找着这狗的眼睛在哪。

黑狗也不靠近,就站在原地眯着两只小黑眼睛盯着谈明嘉,谈明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跟它对视,不明白这狗杵在这收过路费呢吗还是干吗。

谈明嘉往前走了几步,听到前面传来压在喉咙里的嗡嗡低吼声,黑狗皱鼻呲牙,耳朵立起来向前倾,压低着脑袋逼视谈明嘉,十足的攻击姿态。

谈明嘉识相地停住脚,嗦了口老冰棍,观察了一下,说:“咬人的狗不叫,你叫一声我听听?”

黑狗当然没搭理他,喉咙里呜呜响,一条前腿抬起来,要落不落的。

谈明嘉在原地跟狗僵持了一分钟,冰棍都吃完了,看着这狗呲出来的尖牙,心想不叫的狗有风险,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准备换条路走,虽然没遇到过这场面,但谈明嘉直觉不能转身就走,于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突然,就在谈明嘉退出去几步,准备离开这条路的时候,旁边的一户人家里跑出来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穿着红色连衣裙,手里抱着一个皮球,蹦蹦跳跳出来玩。

那只黑狗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嗡嗡地转向小女孩,朝着她走了几步。

“哎!小朋友!”小女孩在谈明嘉和黑狗中间,谈明嘉叫了一声,想提醒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只狗撒腿就奔着小孩儿过去了。

谈明嘉在心里骂了一句,拔腿就往前跑,冰棍也不知道扔到了哪去。

黑狗“汪”地叫了一声,小女孩转头,这才看见正朝她猛冲过来近在咫尺滴着口水的一团黑狗,当场傻在原地,眼神里充满惊惧,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还没出来,突然身体悬空,被人抱了起来。

“我靠!”谈明嘉一把把孩子抄起来,成功阻止了一桩惨案,但自己的小腿却被狗狠狠咬住,黑狗呜呜地叫,谈明嘉嘶了一声,猛踢左腿,把那条狗踹飞了出去。

小女孩听着旁边恶犬发狠的狂吠声,人都要吓傻了,“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谈明嘉赶紧哄她:“没事啊小朋友,别怕别怕。你没被咬着吧,应该没有吧,它咬的是我啊,你别哭了。”

小女孩狂哭,黑葡萄似的眼睛里不停地往下滚泪,看了眼谈明嘉,又看了眼旁边呲着牙低吼的黑狗,立刻从谈明嘉的怀里蛄蛹下来,大喊着“妈妈!妈妈!”跑回了家。

黑狗再次扑上,谈明嘉反应迅速,从旁边的菜园子边上拾了半块砖冲它砸过去,黑狗被砸中,嗷呜了一声,站起来围着谈明嘉走来走去,还在嗡嗡地想扑上来咬他。

谈明嘉捡起来一根挺粗的木棍,往狗身上发狠抽了几下,怒吼道:“你来啊!再敢过来我今天打死你信不信啊!”

黑狗被抽得嘴里流血,哀叫了几声,倒着耳朵夹着尾巴小碎步跑远了,还回头看谈明嘉,谈明嘉气不打一处来,追了两步,把棍子朝黑狗甩出去,黑狗被砸中脑袋,“嗷”一声立刻扭头跑了。

“卧槽啊。”谈明嘉心里一片脏话,简直莫名其妙无妄之灾!他看了眼腿上的伤口,一条挺深的豁口,还有两个血洞,小腿底下一片血,流得脚上都是,拖鞋还跑丢了一只。谈明嘉左右看了看,发现拖鞋躺在旁边的臭水沟里,也不想要了,踉跄着往回走。

谈明嘉还没进门就喊:“陈往!”

“啊?”陈往正在院子里洗菜,抬起头,看见谈明嘉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蹙眉疑惑,转眼又看见谈明嘉那条满是血的小腿,顿时魂飞魄散,一个激灵站起来,“你怎么了?!”

“我——我!”谈明嘉扶着陈往伸过来的胳膊,慢慢地坐到了板凳上。

“你不是去买冰棍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多血?!”陈往蹲下来看谈明嘉的伤口。

伤口挺深的,特别是那两个血洞,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青,那块肉差点被叨下来。

陈往看得头皮一阵发麻,伸了伸手又缩回来,说:“你被狗咬了?”

“哇,这都能看出来?”

“废话,这么明显一个牙印,不是被狗咬的是被人咬的?谁狂犬病犯了咬你小腿啊。”陈往皱着眉说。

谈明嘉说:“路上碰见一条疯狗劫道……”

“你不会跑?没跑过?”陈往抬眼问。

“我当然啊!我当时就要换路走的!我是傻逼吗原地站着让它咬!但是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孩儿,那狗奔着她就过去了,我这不就……”

“见义勇为,光荣挂彩。”陈往接话。

“那么点儿一个小孩儿,万一被咬一口那不就惨了吗,那狗那么壮。”谈明嘉说。

陈往看了看他的伤口,又看了眼他,说:“所以你比较糙,就能被咬。”

“我有办法我也不愿意被狗叨一口啊,你碰上你能怎么办?”谈明嘉有点生气。

陈往围着他看了一圈,问:“没有别的伤口了吧,狗呢,跑了?看清谁家的了吗?”

“不知道,路上突然冒出来的,后来不知道跑哪了,可能野狗吧。”谈明嘉说。

陈往把他拉起来,到水龙头旁边,又递给他一块肥皂,让他在水底下用肥皂水冲伤口,冲够十五分钟。

“你怎么知道的?”谈明嘉现在那股跟狗搏斗时又生气又憋屈的劲儿下去了,心情好了点。

“见人被狗咬过,就这么处理的。”陈往简略解释了,看着一片血水皱眉道,“一会儿带你去打疫苗。”

陈往看到他只剩一只的拖鞋,自己回屋里换了双鞋,把自己的拖鞋放到他脚边。

谈明嘉看见陈往推出来三轮车,十分不能接受地说:“有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啊,三轮……路上那么多人,我不行,这太丢人了。”

陈往疑惑道:“怎么了,又不是没用三轮拉过你。”

“但是还有花生啊!一看就知道刚从地里回来。你这么拉着我出去溜一圈,街上坐的人看见了肯定会问‘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啊?’你就得说‘他被狗咬了,带他打疫苗去!’然后就都知道我被狗咬了,他们还会一路注视我远去的背影,这太尴尬了!不行,要不我走出去咱们在村外头汇合吧,这样就没人知道。”

陈往笑得不行,说:“没人会问,问我也不会说的,我就说出去一趟不就行了!再说了谁认识你啊。”

“不行!太尴尬了,这伤口这么明显他们肯定能看见!”谈明嘉一想到要被行注目礼就浑身难受,非常抗拒。

“现在太热了,才四点多,没人在外边坐着。”陈往安抚道。

“啊,那回来的时候就有人了!”谈明嘉脸都红了。

“行,”陈往笑着把三轮车推回去,“不骑三轮车溜你,我去借电动车,到时候从街上嗖一下飞过去,保证没人知道你被狗咬了。”

“有人问你也不许说!”

“我保证不说。”

陈往去邻居家借电动车,也没说谈明嘉被狗咬伤的事,只说去镇上买点东西。后座上有层灰,陈往找出块抹布擦干净。

谈明嘉用流动的肥皂水冲了快二十分钟,伤口流血速度慢了不少,但还是往外渗血。

“时间够了,走吧,带你去镇上。”陈往观察了一下谈明嘉的伤口,让谈明嘉出去坐到后座上,随后锁了门。

谈明嘉坐好,问:“奶奶呢?”

“出门跟一堆老婆儿们歇着了,可能在谁家打牌吧。”陈往跨上车走人。

“打牌?什么牌?我也会打牌。”谈明嘉听见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陈往笑了笑,说:“你不会感兴趣的,她们就闲着随便打打,也不玩钱。”

“哦。”谈明嘉伸手抓住陈往的衣服。

刚才谈明嘉跟黑狗勇猛搏斗的现场离家不远,就二百米不到的距离,他们出门经常会路过那条街,现在也不例外。

“就是这儿?”陈往骑慢了点,低头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说:“都是你的血。”

谈明嘉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那只狗的,它被我打得嘴都流血了。”

陈往语气平淡:“以后要再遇见,使劲抽它一顿,让它看见你绕路走。”

“太暴力了,”谈明嘉收紧陈往的衣服,勒出明显的腰线,“我觉得它应该已经被我打怕了吧。”

“以后看见狗还往前凑吗?”

“同学,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真不是傻子,我说了,我本来都要走了,我是因为救那个小姑娘,我不是招猫逗狗被咬的,明白吗?”谈明嘉转头看了一眼那户人家,关着门,谈明嘉啧了一声,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陈往把他拽着自己衣服的手扒拉开,随口说:“谁跟你是同学?咱俩差了三级,都不是一个校区的,少硬蹭。”

谈明嘉隔着衣服在他腰上抓了一下:“校友!”

陈往被他猝不及防一抓,立刻警告他:“别乱动,骑车呢,要是摔了你就伤上加伤了啊。”

谈明嘉哼哼了两声,爪子老实地拽着陈往衣服没再作妖。

村里离镇上五公里左右,陈往骑了二十来分钟,带谈明嘉去了镇里卫生所,医生检查了谈明嘉的伤口,肯定了他冲肥皂水的做法,然后问:“以前打过狂犬疫苗吗?”

“没有。”谈明嘉说。

“破伤风呢?”医生又问。

“也没有。”谈明嘉说。

“哦,那先给你开一针疫苗和破伤风,这个疫苗呢一共要打五针,你按这个频率来打就行,今天是第0天,然后3、7、14、28天过来打。”医生指指墙上贴的纸,陈往拍了张照。

“你看需不需要打血清?”医生问。

谈明嘉有点懵:“啊?我不懂啊,你说呢医生?”

“你这个伤口比较深,属于三级暴露了,血清它主要起到一个紧急防护的作用,我们是建议打,也可以不打,这个不是强制的,你看需要吗?”医生和蔼道。

谈明嘉看着医生,风中凌乱,心想这还可以自己选的啊,意思是不打也不会死是吗?万一出事儿算谁的,但他这么说意思就是大概率不会出事儿的意思吧?那万一我就那么倒霉呢?

“打吧,保险点。”陈往在一边说。

谈明嘉点点头,于是医生让谈明嘉去称了□□重,然后开了单子。

两个人去缴了费,取了药,然后拿着单子去注射室,护士拿来一张知情同意书让他签,摆好七盒免疫球蛋白。

谈明嘉这个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就打个针吗,虽然不想打但是自己自作自受没办法只能打啊,直到护士拿出针。

“不是,姐,这针怎么这么粗啊。”谈明嘉看着那个比普通的他认知里粗了一倍的针头,当场一僵。

护士姐姐看上去大概四五十岁,给谈明嘉的小腿消好毒,提醒道:“有点疼,小伙子忍着点,疼就喊出来,腿别动啊。”说着把针戳进了谈明嘉的伤口。

谈明嘉这辈子就没有打过这么疼的针,眼睁睁看着那——么长一根针全扎进了自己的肉里,随着注射皮肤上鼓起一个包,谈明嘉十分受刺激,差点叫出来,眼里控制不住地往外流眼泪。

“别看了,”陈往伸手挡住他的眼,一手按在他肩膀上,感觉他在微微发抖,“很疼吗?”

谈明嘉伸手搂过陈往的腰,脸埋在他肚子上微微发抖。

很快一针打完,护士又拿过另一针。谈明嘉伤口上挨了三针,巨疼无比,浑身是汗,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升华了,正当他以为已经打完了的时候,护士又让他把裤腿往上提提,剩下四针要打在大腿肌肉里。

谈明嘉撩起来裤腿,眼含热泪,想求护士下手轻点,又不好意思开口,也觉得没什么用,只得扭头把脸埋进陈往肚子上,硬是憋着没吭一声。

陈往摸摸他的脑袋,感觉自己肚子上那块被哭湿了。

“小伙子可以啊,没喊,”护士姐姐看他哭得可怜,也可能是看他长得模样好,安慰了两句说,“你这个伤口不多,上午来了个可惨的,十几处伤口,每个伤口打三针,疼得他叫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他嚎。”

谈明嘉勉强朝护士姐姐笑了笑,眼角还在淌泪,陈往拿手给他抹了。

打完大腿,谈明嘉胳膊上又挨了针狂犬疫苗,屁股上又挨了针破伤风,因为有那几针疼出天际的免疫球蛋白珠玉在前,谈明嘉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飘远了,羞耻心也无暇顾及了,露着半拉屁股蛋打针也没功夫觉得不好意思,满心都是“快打完吧,什么时候打完啊”的悲惨。

“好了,留观三十分钟,没有反应就能走了。”护士收拾托盘。

陈往点点头,摁了会之后扔了棉签,帮谈明嘉提好裤子,扶着他起来,坐到外边走廊里。

谈明嘉抱着陈往,埋在陈往肩头,这才开始小声呜呜哭。

“你刚才不是挺坚强的吗,一声都没吭啊,人家都夸你了呢。”陈往摸摸他的头,看向还在泪流不止的谈明嘉。

“咬牙硬生生忍住的,差点就叫出来了,真的特别疼,我就没打过这么疼的针。”谈明嘉在陈往肩膀上抹眼泪,抱着他不撒手,样子十分可怜。

陈往出来得急,没带纸,摸摸谈明嘉的裤兜,也没有,于是只好揪着谈明嘉的衣服给他擦眼泪,觉得这人是真能哭啊,眼里不停地往外滚眼泪的。

谈明嘉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抬头瞟他一眼,脸埋进他怀里,抱着他使劲蹭了一把。

陈往觉得自己就像被一只毛茸茸的动物蹭了一下似的,心里控制不住地一颤,整个人麻了一瞬间,连呼吸都不敢。

走廊里来来回回有人路过,时不时有人侧头打量这两个抱在一起的男生,特别扎眼。

陈往扳起他的脑袋,一副不耐烦的语气:“你怎么这么能哭。”

“我,我最开始没想哭的,但是实在太疼了,我控制不住,眼泪自己往外流。”谈明嘉红着眼,一脸惨样。

“那现在呢?”陈往盯着他看,手指在谈明嘉脸侧划了划。

“现在我觉得我真是倒霉啊,我要是知道今天会发生这种事,我、我肯定不出去买冰棍!”谈明嘉眼泪又开始往外冒,抱着陈往小声呜呜。

陈往一脸麻木,任凭谈明嘉抱着。

半小时后,谈明嘉倒是没有不良反应,就是眼睛肿了,也哭够了。

“走吧。”陈往拍拍谈明嘉。

谈明嘉站起来,腿还在疼,小腿大腿之间疼成一条线,还有点僵,全身四个位置挨了九针,谈明嘉觉得自己现在完全可以共情紫薇。

谈明嘉搭着陈往,半扶半抱地靠在他身上,陈往只好一只胳膊环住他的腰,配合这位伤员一步一顿的步伐往外走。

镇卫生所在一片居民区中间,附近有个超市,路边也有很多小商店,现在时间将近六点,街上人很多,都是下班回家买菜做饭的,陈往想着来都来了,家里肉也不多了,正好买点回家。

陈往去菜市场买了几斤肉和排骨,路过水果摊买了点苹果和桃这种应季水果,往外走的时候又看见鱼,顺便带了一条,让老板杀好。

谈明嘉腿疼胳膊疼浑身疼,不想走动,此刻正坐在电动车后座上,低着头,萎靡不振地等陈往。

陈往回来,把东西放进车筐里,放不下的就挂到车把上,放好后抬抬谈明嘉的脸,问:“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附近有超市,我去买。”

谈明嘉看着他,摇摇头,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好吧。”陈往把电动车开到超市门口,停好车,自己进去了。

估计是怕谈明嘉等太久,陈往这次回来得很快,提出来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堆薯片酸奶饼干之类的零食,陈往把袋子放到谈明嘉面前让他挑,说:“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啊,”陈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盒冰激凌,放到谈明嘉眼前,“还有这个。”

谈明嘉抬手,陈往反而收回手,自言自语道:“对了,你能吃这个吗,能吃冰的吗,刚打完疫苗好像有忌口吧?我看看写没写。”陈往翻相册去看注意事项。

谈明嘉皱眉,伸手来拿:“给我!”这个时候就有了一丝精神,不是刚才那副恹恹的样子了。

陈往没想跟他抢,逗他两下就给了,随后没再耽误时间,骑上车走人。

他还得回家做饭呢。

冰激凌很好吃,谈明嘉的心情逐渐好起来,对他来说被狗叨一口不是最难受的,主要原因还是打针太疼了,疼得人委屈。

谈明嘉能记起的最近一次哭还是幼儿园时期跟同学打架打输了,现在心情平复下来,觉得自己刚才那样真是丢人丢大了,简直无颜以对。

吃完冰激凌,谈明嘉从袋里挑出来一盒威化饼干,拆开喂给陈往一块,陈往偏头吃了,问他:“好点了?”

谈明嘉不说话,把威化饼干放回去,伸手抱住了陈往的腰。

陈往浑身不自在,要去掰他的手,谈明嘉脸埋在陈往后背上,蹭了两下,声音闷闷的:“难受,让我靠会儿。”

回村的路上,两排高大的杨树分立两侧,落日余晖穿过广袤的田野落在他们身上,电动车穿过交错的重重树影和阳光,犹如一幅永不褪色的金色画卷。

陈往动作停住,手握回车把上,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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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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