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奶奶同意去护理院评估，是在周叙白求婚后的第三天。
她不是突然想通。
而是团圆那天状态好了一点。
清晨，季爷爷牵着它在楼下走了很短一段路。
它走得慢，季爷爷也走得慢。
两个都记不太清路的老家伙，被季奶奶和季明一前一后护着。
走到小区花坛旁边时，团圆停下来，趴在阳光里。
季爷爷坐到长椅上，忽然说：“这里好。”
季奶奶问：“哪里好？”
“团圆喜欢。”
那天下午，季奶奶对林栖说：“护理院如果有这样的地方，我可以去看看。”
王主任联系的护理院，确实有一个小花园。
不大。
但有阳光，有长椅，也允许家属在规定时间带宠物来户外探视。
季奶奶去评估那天，林母陪她一起。
林栖和周叙白陪团圆留在家里。
季爷爷没有去。
他今天状态不太好，反复找钥匙，说要回家。
可他本来就在家。
团圆趴在他脚边。
他找一会儿钥匙，就低头问：
“狗呢？”
周叙白说：“在您脚边。”
季爷爷低头，看见团圆，安静下来。
过一会儿，又开始找。
林栖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厉害。
她知道，有些疾病不会因为爱而停下。
工具包不能阻止衰老。
明日花园也不能。
他们能做的，只是在衰老和失去来临时，尽量不让人被粗暴推着走。
下午四点，季奶奶回来了。
她进门第一句话是：“团圆吃饭了吗？”
林栖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吃了。周叙白喂的。”
季奶奶点点头。
她坐到团圆旁边，摸着它的背。
“那个花园还行。”
季明松了一口气。
“妈，那我们先短住试试？”
季奶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团圆。
“等团圆再舒服一点，我们带它去看看。”
季明眼眶红了。
“好。”
这不是最终决定。
但已经是很大一步。
第二天，他们真的带团圆去了护理院花园。
阳光很好。
团圆被放在垫子上，季爷爷坐在旁边，季奶奶给它梳毛。
护理院工作人员站在不远处，没有催。
季奶奶看了一圈。
“以后我如果住这里，它能来看我？”
工作人员说：“可以在户外探视区，每周提前预约。”
季奶奶点点头。
“那行。”
她低头对团圆说：“你看，这里也有太阳。”
团圆动了动尾巴。
那一下很轻。
季奶奶却笑了。
林栖站在花园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很热。
她想起发财的饭馆门口。
想起乌云的窗台。
想起何婆婆的备用钥匙卡。
每一个工具，每一个流程，到最后都只是为了这类具体瞬间：
一个老人能对一只老狗说，这里也有太阳。
回去路上，季明对林栖说：“谢谢你们。我之前太急了。”
林栖说：“你也不容易。”
季明愣了愣。
他像是很久没有听见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就是怕来不及。怕我爸妈出事，怕狗也出事，怕我什么都顾不上。”
“所以才要拆开。”林栖说，“一个一个来。”
季明点头。
“一个一个来。”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终于找到一条可以走的路。
那天晚上，林栖把团圆个案更新到明天之前内部案例库。
标题：
【当老人和宠物一起变老：不要把所有决定压在同一天】
写完以后，她看着自己的戒指。
慢慢来。
原来不只是爱情。
也是他们对很多问题的唯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