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叙白先回北京。
林栖送他到酒店门口。
车已经等在那里，后备箱放着他的行李和一部分材料。
两个人站在路边，都有点不习惯。
这趟上海行程，他们一直并肩。
现在忽然要分头，林栖心里竟然有些空。
周叙白看她。
“共创会结束给我消息。”
“知道。”
“中午记得吃饭。”
“知道。”
“别临时加会。”
林栖抬眼。
他立刻补充：“建议。”
林栖笑出声。
“采纳可能性百分之八十。”
周叙白也笑。
上车前，他忽然低头，轻轻亲了她一下。
很短。
却足够让林栖耳朵热起来。
司机师傅非常专业地看向前方。
周叙白低声说：“北京见。”
“北京见。”
车开走后，林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去共创会。
这一次，她是一个人走进会议室。
但感觉和七年前完全不一样。
七年前，她一个人，是因为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也会累。
现在她一个人，是因为有人在另一座城市和她做同一件事。
共创会持续了四个小时。
闻理事、许知遥、顾遥、陆曼和几位社区代表围着一张大桌子，把“它是谁”计划拆成不同场景。
社区版。
救助版。
宠物医院版。
家庭自用版。
林栖没有急着做主导。
她更多时候在听。
听社区担心志愿者情绪负荷。
听救助中心担心老年动物数量太多。
听医院担心家属误把安宁照护理解成放弃治疗。
听基金会担心工具包被商业机构拿去包装产品。
每一个担心都真实。
也都比任何漂亮框架更重要。
许知遥坐在她旁边，小声说：“你现在开会真的不一样了。”
林栖问：“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会在前十分钟把所有人带到你的结论里。”
“现在呢？”
“现在你会让结论晚一点出现。”
林栖笑了笑：“因为我以前的结论也不总是对。”
许知遥看着她，眼里有一点温柔。
“真好。”
共创会最后，大家定下第一版开源工具包的方向。
名字暂定：
【明天之前】
林栖看到这个名字，心里轻轻一动。
顾遥解释：“不是明日花园的明天，是在明天真的到来之前，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林栖点头。
“很好。”
工具包将由上海基金会牵头，明日花园提供方法支持，所有模板采用非商业授权。商业机构若使用，必须去掉营销导流功能，并明确展示冷静期和多机构选择。
这件事不大。
至少现在不大。
可林栖知道，它很重要。
因为它意味着明日花园的方法，不再只停留在一家小店。
它开始以一种更慢、更开放的方式，去到别人的手里。
午饭时，许知遥坚持请林栖吃饭。
两人在附近小餐厅坐下。
许知遥问：“下午就回北京？”
“嗯。”
“舍不得上海吗？”
林栖想了想。
“有一点。”
许知遥笑：“我以为你会说没有。”
“以前会。”
“现在呢？”
“现在觉得，舍不得也没什么。”
林栖看着窗外。
“这里有我过得很辛苦的几年，也有一些真的很好的东西。比如你。”
许知遥的眼眶一下红了。
“林栖，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职业病改善后遗症。”
两人笑起来。
分别时，许知遥抱了抱她。
“以后常联系。”
“好。”
“别只是嘴上好。”
林栖笑：“这次不会。”
她赶到车站时，距离发车还有二十五分钟。
不算早。
但也没有迟到。
林栖站在检票口，给周叙白发消息。
【我到车站了。没迟到。】
周叙白很快回：
【我也到店了。发财在睡，罗老板在旁边。】
林栖看着消息，心里安下来。
她回复：
【等我回去。】
那边停了几秒。
周叙白回：
【一直等。】
林栖低头笑了。
高铁进站。
这一次，她一个人从上海离开。
但她不再觉得自己是被谁留在身后，也不再觉得自己必须证明离开是赢。
她只是完成了一段工作，要回到另一段生活里。
那里有明日花园，有发财，有唐棉和陆鸣，也有周叙白。
她的明天，不再只属于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