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的前老板叫陈远舟。
一个很会把“压榨”说成“成长”的人。
她在他手底下做了四年，从高级经理做到项目负责人，替他救过三次大客户，熬过无数个凌晨三点。裁员名单下来时，他连面都没露，只让 HR 转达一句：
“栖栖能力很强，出去也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陈远舟约她见面，地点在她以前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林栖本来不想去。
但陈远舟又发来第二条：
【明日花园的舆情，我也看到了。你处理得不错。回来吧，公司有个新品牌项目，需要你。】
回来吧。
三个字像一根钩子。
林栖知道那不是善意，是估价。
她刚证明自己还能打，对方就想把她重新捡回去。
第二天上午，她请了两个小时假。
周叙白听完，只问：“需要我一起吗？”
林栖笑：“前男友陪我见前老板？你们男嘉宾竞争上岗？”
周叙白看着她：“我怕你又逞强。”
林栖拿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叙白。”
“嗯。”
“你现在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安静几秒：“误会什么？”
林栖看着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先移开视线。
“误会你是个好甲方。”
咖啡厅还是老样子，贵，吵，适合谈一些不真诚的合作。
陈远舟比她记忆里胖了一点，见到她时热情得像从没裁过她。
“栖栖，坐。最近休息得怎么样？”
林栖拉开椅子：“托您的福，人生体验丰富。”
陈远舟笑容不变：“你还是这么幽默。”
他把合同推过来。
岗位是品牌总监，薪资比她离职前高百分之二十，还有项目奖金。
很诱人。
诱人到林栖翻第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陈远舟观察着她的表情：“说实话，公司之前也是不得已。你是老员工，有感情基础。现在这个项目只要你回来，我可以给你充分授权。”
林栖继续翻。
项目周期六个月，团队待定，预算待批，KPI 却已经写得密密麻麻。
她笑了。
“陈总，您所谓的充分授权，是让我负责所有结果，但不负责任何资源？”
陈远舟脸色微变。
“话不能这么说。年轻人要有挑战精神。”
“我不年轻了。”林栖合上合同，“也不想再用健康换挑战。”
陈远舟沉默片刻，终于收起笑：“林栖，你真打算一直待在那种小店？宠物殡葬，说出去好听吗？”
那句话落下，林栖忽然一点都不生气了。
她想起年糕妈妈的留言，想起那个抱着猫哭的女孩，想起明日花园门口轻轻响起的风铃。
她曾经太在意“说出去好不好听”。
所以她拼命进大公司，拼命做漂亮项目，拼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体面的人。
可体面没有在她被裁那天保护她。
“陈总。”林栖站起来，“您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陈远舟皱眉。
“它让我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应该对得起一个具体的人。”
她把合同推回去。
“这比好听重要。”
走出咖啡厅时，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公司大楼就在对面，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白的光。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里像一只巨大的空盒子。
手机响了。
周叙白发来消息。
【结束了吗？】
林栖回：【结束了。】
他很快回：【回来吃饭。】
没有问结果，没有问她有没有被说动。
只是说，回来吃饭。
林栖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了一下。
她回到明日花园时，店里正忙。
唐棉在接待客户，前台多了两束白色洋桔梗，窗边那只坏相框已经被修好，里面放着年糕叼拖鞋的照片。
周叙白从后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还热。”
林栖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周叙白把面放到桌上。
“你以前不会。”
林栖一怔。
“以前的你，会选更亮的地方。”他说，“但今天的你，不一样。”
林栖低头笑了笑：“哪儿不一样？”
周叙白看着她，声音很轻。
“今天的你，好像终于不急着证明什么了。”
她心口忽然被撞了一下。
风铃在门口响起。
唐棉探头：“老板，来了个新客户。”
林栖转身，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抱着纸箱站在门外，脸色苍白，怀里的橘猫已经没了呼吸。
小姑娘声音发抖：
“我没有很多钱。”
她抬起眼，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但我想送它回家，可以吗？”
林栖放下筷子，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可以。”
她伸出手，轻轻接住那个纸箱。
“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