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情是在第三天爆的。
早上八点半，林栖刚买完咖啡，唐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栖栖，出事了。”
那条“花三万给狗办葬礼”的短视频被一个百万粉博主转发，配文只有一句：
【成年人真的疯了，宠物死了也要被商家割韭菜。】
评论区彻底失控。
【人都快活不起了，狗办葬礼三万。】
【这种行业是不是该管管？】
【利用主人悲伤赚钱，太恶心。】
【建议查查这家店。】
林栖到店时，门口已经有人拍视频。
唐棉脸色发白，店里的电话响个不停。周叙白站在前台，正在对一个愤怒的陌生人解释。
“我们没有强制消费，所有项目都有确认单。”
对方举着手机：“那你敢不敢公开账单？”
周叙白冷着脸：“涉及客户**。”
“心虚了吧？”
林栖走过去，挡在周叙白前面。
她对镜头笑了一下：“您好，公开客户**违法。如果您需要了解价格，我们十分钟后会在官方账号发布完整服务价目表。”
拍摄的人一愣：“你是谁？”
“明日花园临时品牌负责人。”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
林栖继续说：“您可以监督我们，但不能拍摄正在告别的客户。请把镜头移开。”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
对方还想说什么，正好一位抱着骨灰盒的老人从里间出来。
林栖侧身挡住镜头，脸上的笑消失了。
“现在，移开。”
那人被她的眼神镇了一下，终于放下手机。
十分钟后，明日花园发布第一条声明。
不是长篇公关稿，而是一张清晰的价格表。
基础服务 680 元起，自选纪念项目逐项列明，并加了一句：
【悲伤不应该成为任何人仓促消费的理由。从今日起，所有超过三千元的纪念项目，需客户二十四小时后二次确认。】
这条发出去后，骂声没有停，但风向开始出现分裂。
有人说作秀。
也有人说，至少这家店敢把价格摊开。
中午，林栖坐在办公室，连续回了四十多条私信。她没吃饭，咖啡也凉了。
周叙白把一份盒饭放到她旁边。
“先吃。”
林栖盯着屏幕：“没空。”
“林栖。”
“周总，危机公关黄金时间很贵。”
周叙白直接合上她电脑。
林栖抬头，火气一下上来：“你干什么？”
“吃饭。”
“你知不知道现在每晚一分钟就多几百条评论？”
“你知不知道你从早上到现在手一直在抖？”
林栖怔住。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真的在轻微发抖。
不是怕骂。
是太熟悉这种感觉。
项目上线，数据下跌，老板追问，客户施压，团队互相甩锅。她曾经无数次在这种压力里把自己拧紧，像一颗不能出错的螺丝。
后来螺丝被拆下来了。
她还保持着拧紧的姿势。
周叙白把筷子递给她，声音放缓：“明日花园倒不了。你也不用拿命证明自己有用。”
林栖眼睫颤了一下。
她忽然很讨厌他这么说。
因为他说中了。
她接过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很普通的番茄炒蛋，却热得她鼻尖一酸。
下午，转机出现。
一个叫“年糕妈妈”的账号在评论区留言：
【我就是办葬礼的人。三万是我自己选的，没有人逼我。它陪了我十四年，我想认真送它最后一程。你们可以觉得贵，但别说我的爱是智商税。】
那条评论很快被顶上去。
紧接着，明日花园后台收到一张授权书。
是年糕妈妈发来的。
她说：可以写年糕，但不要写它死了。写它活过。
林栖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第一天那个女孩。
不要写它死了。
写它活过。
晚上九点，明日花园发布了一篇文章。
标题叫：
《年糕今天不上班》
文章里没有煽情，没有卖惨，只写一只柯基如何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叼着牵引绳，如何害怕吹风机，如何把爸爸的拖鞋藏到沙发底下，如何在最后一个冬天还努力爬起来迎接妈妈下班。
文章最后只有一句：
【它不是三万元的葬礼。它是十四年的早安和晚安。】
发布十分钟后，阅读量破万。
一小时后，评论区安静了很多。
有人留言：
【我家狗走的时候，我也希望有人这样记得它。】
林栖坐在电脑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周叙白站在她身后，低声说：“谢谢。”
林栖没回头：“按合同办事。”
“合同里没写你要替我挨骂。”
“加钱就行。”
周叙白似乎笑了一下。
林栖转头，却只看见他低头整理资料的侧脸。
她心里忽然烦了一下。
这人怎么连笑都这么克制。
手机在这时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林栖，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在宠物殡葬店上班？】
她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周叙白察觉到不对：“谁？”
林栖把手机扣下。
“前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