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奶盖

奶盖是在第三天夜里走的。

电话打来时,林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

是奶盖妈妈。

她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完整话。

“它刚刚走了。它在我枕头上,真的在我枕头上。”

林栖坐直了。

“您先慢慢呼吸。我在。”

电话那头只剩压抑的哭声。

林栖打开电脑,调出奶盖的安宁照护记录。

周叙白的电话也在下一秒打来。

他那边显然也接到了消息。

“我去店里。”

“我也去。”

“我接你?”

林栖看了一眼窗外。

夜已经很深。

“不用,我打车。”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林栖。”

“好吧。”她改口很快,“你接我。”

周叙白低声笑了一下。

“十分钟。”

林栖挂断电话,换衣服、吹头发、拿包。等下楼时,周叙白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她上车,发现副驾驶放着一杯温水。

“你车里现在真的什么都有。”

“嗯。”

“连深夜服务专用温水都有?”

“给你的。”

林栖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车里很暗,路灯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

她偏头看他。

周叙白神色平静,像只是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林栖的心口却被那三个字轻轻碰了一下。

到奶盖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小区很安静。

奶盖爸爸开门,眼睛通红,手里还攥着一条小毯子。

奶盖躺在主卧枕头上。

它的身体被整理得很干净,旁边放着最喜欢的小鱼玩具。

奶盖妈妈坐在床边,手一直放在它背上。

“我知道它走了。”她哽咽着说,“可是我不想让它离开枕头。”

周叙白没有催。

他蹲下来,声音很轻:“可以再陪一会儿。”

林栖坐到奶盖妈妈身边。

“安宁记录里写,您希望最后给它唱那首歌。”

奶盖妈妈怔住。

那是她两天前随口说的。

她说,奶盖小时候总爱听她哼一首很旧的广告歌,每次听见就会踩奶。

她没想到林栖记下来了。

“现在可以唱吗?”林栖问。

奶盖妈妈眼泪掉下来。

她点点头。

那首歌其实不好听。

曲调很简单,还有点跑调。

可在深夜的卧室里,它被唱得很轻,很温柔。

奶盖妈妈唱到一半,哭得唱不下去。

奶盖爸爸接上了。

他的声音更跑调。

林栖听得鼻尖发酸。

她忽然觉得,所谓告别仪式,很多时候不是鲜花、音乐和灯光。

就是一个人终于被允许,用自己的方式,把最后一句舍不得说完。

凌晨两点,奶盖被带到明日花园。

前厅只开了一盏暖灯。

唐棉也来了,眼睛还有点困,却把告别室整理得很干净。

陆鸣站在门口,帮忙接过物品箱。

奶盖妈妈看到他们都在,又哭了。

“太麻烦你们了。”

唐棉轻声说:“不麻烦。我们慢慢来。”

这是她教陆鸣的第一句话。

现在整个明日花园都在用。

奶盖的告别很安静。

没有大屏幕,没有昂贵花艺,也没有提前锁定的尊享厅。

只有一只喜欢霸占枕头的猫,一条小毯子,一个跑调的广告歌,还有两个终于陪它走完最后一段路的人。

流程结束后,奶盖爸爸签字时,手有些抖。

“我们后来想过,要不要去归园。那边环境确实好。”

林栖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但我太太说,她不想让奶盖离开家以后,先进入一个看起来很贵的地方。”

奶盖妈妈低声说:“我想让它来一个记得它喜欢枕头的地方。”

林栖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周叙白站在旁边,也安静下来。

客户离开时,天已经快亮了。

陆鸣把门口的灯关掉,困得打了个哈欠,又立刻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唐棉拍了拍他的肩:“正常。明日花园夜班新人都这样。”

林栖靠在前台,忽然觉得累。

很累。

但不是以前那种被工作抽空的累。

这份累里,有重量,也有落点。

周叙白把外套递给她。

“睡一会儿?”

林栖看了看后间的小沙发。

“不睡。睡醒会腰疼。”

周叙白想了想:“去我家?”

空气瞬间安静。

唐棉眼睛猛地睁大。

陆鸣刚拿起水杯,差点没拿稳。

周叙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

他耳朵红了。

“我家离这里近。有客房。”

林栖看着他。

本来很困,现在被逗醒了一半。

“周总,试用期发言请谨慎。”

唐棉立刻低头,假装擦桌子。

周叙白沉默两秒。

“那我送你回家。”

林栖看着他认真又有点无措的样子,忽然心软得不像话。

她拿起包。

“不用。”

周叙白抬眼。

林栖耳尖有点热,却很平静地说:“去你家客房。”

唐棉一把捂住嘴。

陆鸣默默转身,假装自己在研究门锁。

周叙白看着林栖,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林栖立刻补充:“只是睡觉。字面意思。”

他点头。

“我知道。”

她看了他一眼:“你最好知道。”

凌晨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明日花园门口的风铃被晨风吹响。

而林栖在这声轻响里,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开始愿意把自己的疲惫,交给这个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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