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花园不在花园里。
它夹在一家汽修店和一家仓储超市中间，门脸很小，白色招牌，黑色字，旁边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来，声音轻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林栖推门进去时，里面正在举行一场告别仪式。
一只白色老猫躺在浅木色的小床上，身上盖着米色毯子，旁边放着它生前爱吃的小鱼干和一只旧铃铛。
一个女孩蹲在旁边，哭得几乎直不起腰。
“它陪了我十七年。”女孩哽咽着说，“我从小学养到现在，它比我很多朋友都久。”
林栖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她做惯了会议、路演、发布会，知道什么时候该鼓掌，什么时候该递麦，什么时候该说“非常感谢”。可在这里，所有商业话术都显得冒犯。
一个穿黑色针织衫的女人走过来，小声问：“你是姜满介绍的林老师吗？”
林栖立刻恢复职业表情：“是，我叫林栖。您叫我名字就行。”
“我叫唐棉，是店里的礼仪师。老板在后面处理火化预约，您先坐。”
林栖点头，坐到靠窗的位置。
她打开电脑，习惯性扫视环境。
门店面积不大，前厅温暖干净，但动线混乱；客户登记表还在用纸质；宣传册文字过于克制，几乎看不出服务项目；公众号停更三个月，最新一篇标题是《生命离开以后》。
阅读量：37。
林栖职业病发作，脑子里已经开始列问题。
定位不清，转化路径弱，情绪承接不足，社媒内容空白。
她正敲下“建议重构用户心智”几个字，旁边那个失去猫的女孩忽然抬头看她。
“你们能不能不要写它死了？”
林栖的手停住。
女孩眼睛红肿：“我不想它变成什么案例，什么故事，什么内容。它只是我的猫。”
林栖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抱歉。”她把电脑合上，“我不会写它。”
女孩又哭起来。
唐棉递给林栖一个眼神，有些意外，也像松了一口气。
仪式结束后，女孩抱着猫的项圈离开。门关上的瞬间，风铃响了一下。
林栖坐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行业比她想的难。
不是因为它冷门，而是因为它太热。
每一单都贴着一个人的心。
她还没缓过来，后面的门被推开。
有人走出来，声音低而冷。
“姜满说的人，就是你？”
林栖抬头。
男人站在走廊尽头，穿一件黑色衬衣，袖口卷到小臂，眉眼比记忆里更锋利，也更沉静。
周叙白。
七年不见，他像一场迟到太久的雨，毫无预兆地落到她眼前。
林栖手指攥紧电脑边缘，面上却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周叙白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西装外套的裁员纸箱上，又收回来。
“你现在做这个？”
林栖听出那句话里的刺。
她站起身，笑意更淡：“你现在管这个？”
唐棉看看她，又看看周叙白，默默后退半步。
周叙白没有寒暄，只把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店里最近有投诉，客户说我们借死亡卖焦虑。你要是接这个活，先看完资料。”
林栖低头。
资料第一页，是一条短视频截图。
标题醒目刺眼：
【花三万给狗办葬礼，是爱还是智商税？】
评论区骂声一片。
林栖翻了两页，忽然问：“你们确实收了三万？”
周叙白说：“客户自选项目，所有费用明码标价。”
“网友不会看明细。”
“所以？”
“所以你需要的不是解释。”林栖抬眼，“你需要先让人相信，你们不是在卖死亡。”
周叙白看着她：“那我们卖什么？”
林栖沉默片刻。
想起刚才那个女孩抱着旧铃铛的样子。
她说：“你们卖的应该是，好好告别的权利。”
周叙白眼神微顿。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
聪明、尖锐、漂亮，一句话能切中最关键的地方，也能把人伤得很深。
他移开视线。
“明天九点上班。”
林栖拿起资料：“我还没说接。”
周叙白淡淡道：“按周结，预付一半。”
林栖：“……”
她微笑：“老板，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