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被叫进会议室的时候，刚把一份改到第十二版的品牌方案发出去。
HR 坐在她对面，杯子里的水一口没动，脸上的笑容像系统默认头像。
“栖栖，这次不是针对你个人。”
林栖点点头：“明白，针对的是我的工位。”
HR 的笑僵了一下。
窗外是下午四点的北京，天色灰得像没加载出来。林栖听完“组织架构调整”“补偿方案”“感谢贡献”几个词，签字，收电脑，摘工牌。
她没哭。
她甚至还在电梯里回了前同事一句：“没事，先休息一下。”
直到走到楼下，门禁闸机发出一声冷冰冰的“滴”，屏幕显示：无权限。
她才后知后觉地停住。
七年工作，最后被一扇门通知离开。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以为是妈妈，拿出来却看到房东发来的消息。
【小林，下季度房租还是提前十天转哈。】
紧接着，信用卡账单提醒跳出来。
紧接着，外卖会员自动续费成功。
林栖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声。
人倒霉的时候，连会员都比老板更舍不得你。
她拖着纸箱站在路边，里面有一只马克杯、两本没看完的书、一盆快死的薄荷，还有一个被她塞在最底下的相框。
相框里是很多年前的她和周叙白。
那年她二十二岁，站在学校礼堂后门，笑得眼睛弯起来。周叙白站在她旁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望向镜头的表情有点冷。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有很多年。
后来才知道，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只差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她把相框翻过去。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大学室友姜满。
“你被裁了？”
林栖叹气：“你们互联网消息比公司邮件还快。”
姜满在电话那头骂了三分钟，骂完忽然压低声音：“我这儿有个急活，你接不接？”
“多少钱？”
“挺高。但行业有点偏。”
“违法不做，擦边不做，直播带货假燕窝不做。”
姜满沉默两秒：“宠物殡葬。”
林栖愣住：“什么？”
“给去世的宠物做告别、火化、纪念品那种。有家店最近遇到舆情，需要人帮忙做品牌方案和内容整理。他们老板不太会说话，客户沟通一塌糊涂。”
林栖下意识皱眉。
她以前做的是美妆、消费品、潮流联名。PPT 里写过无数次“情绪价值”，却从没想过情绪价值能和死亡放在一起卖。
姜满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钱真的不少，按周结。”
“地址。”
“通州，店名叫明日花园。”
林栖顿了顿。
“什么花园？”
“明日花园。怎么了？”
林栖低头，看着纸箱里那盆快死的薄荷。
当年周叙白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林栖，明天总会来的。
她那时年轻气盛，回他：可我想要的是今天。
很多年过去，她终于把今天过丢了。
林栖挂了电话，把纸箱塞进出租车后座。
司机问：“去哪儿？”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平静：“明日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