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的父亲来明日花园,是一个周日下午。
男人穿着旧夹克,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陆鸣看见他时,整个人僵了一下。
“爸?”
林栖从办公室出来。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陆鸣。
“你现在就在这儿上班?”
陆鸣点头。
“嗯。”
“我听你姑说,你外卖也不送了,跑来干这个。”
这句话里的“这个”很重。
唐棉在前台皱了皱眉。
陆鸣低声说:“这是正式工作。”
男人冷笑:“正式?给猫猫狗狗办后事,能有多正式?”
前厅安静下来。
这句话林栖听过。
周叙白也听过。
很多人都听过。
它像一块旧石头,隔一段时间就会被不同的人捡起来扔一次。
陆鸣脸色发白。
但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我有合同,有工资,有社保。也有培训记录。”
男人一愣。
陆鸣声音有点抖,却继续说:
“我不是随便混日子。”
林栖没有插话。
她知道这是陆鸣自己的仗。
男人看着他,像是不习惯儿子这样说话。
“你以前送外卖,虽然累,至少大家知道你干什么。现在我跟人说,你在宠物殡葬店?”
陆鸣攥紧手。
“那您可以说,我在做宠物生命服务。”
“说得再好听,不还是……”
“是不一样。”
陆鸣打断他。
前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鸣的眼睛红了。
“我以前送小笼包来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单子超时要扣钱,客户骂我,站长催我。我以为我只能一直跑。”
他声音越来越稳。
“但这里有人教我,一件小事也能认真做。有人告诉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可以说不知道,害怕也可以按流程一步一步来。”
男人怔住。
陆鸣说:“我现在做的工作,会让一些人不那么慌。会让一只老狗最后睡在熟悉的门口,会让一个小孩给仓鼠放纸筒,会让老人住院时有人知道狗粮要泡软。”
他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这很正式。”
唐棉眼睛一下红了。
林栖也安静下来。
陆父很久没说话。
他的表情仍然僵硬,但没有再反驳。
周叙白倒了一杯水,放到桌上。
“叔叔,坐一会儿吧。”
陆父看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坐下了。
林栖把陆鸣的培训记录、岗位职责和社保缴纳证明拿出来。
她说得很简单。
不拔高。
也不卖惨。
只把陆鸣在这里做了什么,一项项摆出来。
陆父听到最后,低声问:“他做得怎么样?”
林栖看向陆鸣。
“很好。”
唐棉立刻说:“非常好。”
周叙白也说:“他很稳。”
陆鸣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陆父沉默很久。
“那就好好干。”
这句话不算柔软。
甚至还有点硬。
但对陆鸣来说,已经够了。
陆父走后,陆鸣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唐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
“你刚才很厉害。”
陆鸣抹了把眼睛。
“我腿都软了。”
林栖笑:“但你没退。”
陆鸣低头笑了一下。
“我以前会退。”
“现在不会了。”
他看着明日花园的招牌。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天晚上,林栖在团队成长记录里写下:
【陆鸣第一次向家人完整解释自己的工作。】
她写完,又删掉。
重新写:
【陆鸣确认了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