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反馈席的第一次会议,来了四个人。
梁女士。
年糕妈妈。
罗老板。
还有球球的主人,线上接入。
林栖一开始很担心。
她怕这场会变成重新揭开伤口。
所以会议前,她反复强调:
“任何人都可以随时退出,任何问题都可以不回答。我们今天不是收集感人故事,而是听你们觉得哪些流程真正有用,哪些地方仍然伤人。”
梁女士点头。
“这样很好。”
年糕妈妈带来一张年糕的照片。
罗老板带来一小包排骨汤底,说晚点给大家煮面。
唐棉看到汤底,眼睛都亮了。
会议开始后,林栖没有主持太多。
她把问题写在白板上:
【在最难的时候,你最怕听见什么?】
第一个回答的是梁女士。
“我最怕听见,别人说我自愿。”
房间一下安静。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我当然签字了。我也确实点头了。可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点头。”
林栖记下:
【自愿之前,必须有清楚的拒绝权。】
年糕妈妈说:“我最怕别人评价我花钱多。”
罗老板说:“我最怕别人催我快点处理。”
球球主人在线上说:“我最怕别人说,安乐就是放弃。”
每一句都很重。
但这些话说出来以后,房间没有变得更沉。
反而像某些一直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被放到了桌面上。
第二个问题:
【哪一件小事帮到了你?】
年糕妈妈说:“有人记得年糕爱藏拖鞋。”
罗老板说:“让我把发财带回饭馆。”
梁女士说:“林栖告诉我,可以停下来。”
球球主人说:“周医生说,舍不得不是错,同意也不是背叛。”
周叙白低下头。
林栖看见他的手指轻轻收紧。
她伸手,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
他回握。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大家共同给工具包增加了一个新模块:
【请不要说这些话】
不要说:
“它只是宠物。”
不要说:
“都这个时候了,别省钱。”
不要说:
“既然签了,就别后悔。”
不要说:
“你这样是放弃它。”
不要说:
“快点处理吧。”
也不要说:
“想开点。”
唐棉看着那一页,眼睛红得厉害。
“那可以说什么?”
梁女士想了想。
“可以说,我听你说。”
罗老板说:“可以说,慢慢来。”
年糕妈妈说:“可以问,它以前喜欢什么。”
球球主人在线上轻声说:“可以说,你不是一个人做决定。”
林栖一条条写下。
这一天,家属反馈席没有贡献漂亮的宣传素材。
但它给明天之前工作室补上了最重要的一页:
不是服务者觉得温柔的话,听起来就一定温柔。
要问听的人。
会议结束后,罗老板真的煮了一锅面。
大家坐在前厅,吃热汤面。
梁女士吃到一半,忽然笑了一下。
“贝塔以前最爱看我吃面。”
她说完,眼睛有点红。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年糕妈妈接话:“年糕会偷面条。”
罗老板说:“发财不挑,什么都想吃。”
房间里慢慢有了笑声。
林栖坐在旁边,忽然觉得,这就是告别后的另一种样子。
不再只能哭。
也可以在某一碗热汤面里,轻轻笑着想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