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程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林述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他嗅了嗅，又嗅了嗅，然后忽然僵住。
……他在干什么？
他睁开眼睛，盯着眼前柔软的枕套，郁闷地想：怎么就待在林述这儿这么久了？
这个林述不知道有什么魔力。反正就是推不开他。
窗外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床单上洒下细碎的光斑。程默侧躺着，看着那些光斑发呆。
这几天他一直在筹备主持人大赛。本来只能在课间抽空练稿，还要压低声音，生怕被同学听见。但在林述的宿舍就不用担心了——关上窗，拉上帘，整间屋子都是他的。
最关键的是，林述还能给他“直言进谏”。
“这一段语速太快了。”“这里停顿再长半秒，效果更好。”“这句的重音应该落在‘梦想’上，不是‘我们’。”
每一条意见都一针见血，直戳他想要却一直没人能给的痛点。
程默有时候会想：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主持人大赛安排在周一最后一节班会课。学校挑了几个班去当观众。
很不巧，林述他们实验班，没被选上。
班会课前，程默站在走廊上，手心微微冒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稿子，上面的字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
“程大站长。”一道带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等着，小的去给你撑腰。”
程默回头，看见林述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一副“老子要逃课看喜欢的人比赛”的表情。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你班会课又没理由请假，别乱来。”
“没事。”林述耸耸肩，“我逃课也行，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他说这话时语气稀松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默看着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述盯着他眉心那道浅浅的褶子，手指动了动——很想伸手把它抚平。
但他只是把手插回兜里，没动。
最终林述还是没去。
但程默不知道的是，班会课前十分钟，林述堵住了一个外班要去多媒体教室当观众的同学。
“帮个忙。”他笑得人畜无害，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杯奶茶，“帮我录个视频。全程录，别抖。”
那同学看着那杯奶茶，又看着眼前这张过于好看的脸，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多媒体教室里，灯光很亮。
程默坐在选手等候区，心跳快得不像话。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把今天练过的开场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选手的顺序是随机抽的。他下意识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毕竟从小到大，运气这种事从来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抬头看了一眼电子白板。
还好，第二个。
他轻轻松了口气，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在心里默念稿子。
“第一位选手，请上台。”
没人应。
主持人又叫了一遍，还是没人应。
程默抬起头，看见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名单，重新拿起话筒：
“第一位选手弃权。现在请第二位选手——”
程默愣住了。
第二位是他。
他站起来，脚步有些机械地往台上走。聚光灯打在身上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台下乌压压一片，看不清谁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1）班的程默。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
声音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了实感。
那些在午后的宿舍里练过无数遍的词，一句一句，从脑海里流淌出来。他不需要想，它们自己就会往外走。
灯光很亮。台下很安静。
他忽然不紧张了。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程默微微鞠躬，转身走下台。
掌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
颁奖仪式上，主持人念到一等奖的名字时，程默愣了一下。
“高二（1）班，程默。”
他站起来，往台上走。每一步都有点飘，像踩在云上。
不是凡尔赛——是学校里真的有太多有实力的同学了。那些同学，大部分还不在广播站。
他接过奖牌和奖状，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那张烫金的奖状上。他垂着眼看了它一会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想起了林述。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让林述看见。
回教室的路上，夕阳把走廊染成暖橙色。
程默走得不快，手里拿着奖牌和奖状，低头看一会儿，又抬头看一会儿。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轻飘飘的愉悦。
他想把这份喜悦分给林述。
林述会很开心吧，他想。
他推开教室的门。
空的。
座位上没有人。整个教室都空空的，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程默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手里的奖牌忽然变重了。
他垂下眼，把奖牌和奖状放到自己桌上，然后慢慢坐下来。
臭林述。
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个埋怨来得太理所当然。下课了自然要吃饭。没有人有义务一直等他。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林述是会等他的。
那个人，是会等他的。
他低头看了看桌肚——空的。没有餐盒。
他抬起头，看了看后门——没有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暗下去。光线从他的肩膀滑到手臂，再从手臂滑到桌沿，然后没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我的小祖宗，你站着干嘛？”
那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程默猛地回头。
林述站在门框里，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保温餐盒，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跑着回来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见程默的眼睛——
眼尾泛着薄薄的红。
林述脸上的笑瞬间收住了，三两步走过来：“你怎么了？”
程默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林述，看着那个餐盒，看着那张跑得微微泛红的脸，喉结动了动。
“……餐盒不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点哑，“我拿了一等奖，回来想给你分享，你也不在。”
林述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他把餐盒往旁边桌上一放，一步跨过去，伸手把程默揽进怀里。
“我错了，我错了。”
他的声音落在程默头顶，带着笑，又带着一点心疼。
“你想想看，我给你弄菜要时间是不是？你不让我翘班会课是不是？所以我只能下了课就冲回宿舍拿餐盒，再冲回来——”
他顿了顿，把人抱紧了一点。
“我错了。你拿了一等奖？”
程默被他抱着，没动。
“……嗯。”
“我就知道你会拿一等奖。”林述的声音里全是笑意，“你最棒了。”
程默没说话。他把脸往林述肩膀上埋了埋，很快，又退出来。
等程默坐在位置上开始吃饭时，林述就坐在旁边，胳膊撑在桌上，托着腮，盯着他看。
程默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扒饭。
林述还是盯着他笑。
他看过那个视频了——说（威逼）服（利诱）外班同学冒死拍的那份。
视频里的程默，站在聚光灯下，脊背挺直，声音清亮，每一个手势都恰到好处。自信，干练，闪闪发光。
而现在的程默——
坐在他面前，抱着餐盒，低头吃饭，睫毛垂下来，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眼尾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干净，委屈巴巴的。
都是程默。
每一个，都是他想捧在手心里的人。
窗外的晚霞烧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落在两个人的肩头。
林述想：今天也是追妻进度完美的一天。
[狗头]小苦瓜程默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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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