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宿舍，程默靠在床头刷短视频。
林述在阳台上打电话，隔着玻璃门，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程默没仔细听，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看见好玩的就随手转发给林述。
林述的手机不时响起特殊的消息提示音——那是他专门给程默设置的。
阳台上，林振庭听着儿子那边隔三差五响起的提示音，忍不住调笑：“怎么了？我儿媳拐到手了？”
林述撇撇嘴：“爸你怎么回事？哪壶不开提哪壶？您老活久点等着吧。”
林振庭哼了一声：“小兔崽子。”
林述想起正事：“爸，你给我租个房子呗。”
“干吗？”林振庭语气里带了点玩味，“少爷你单人宿舍都住不下去了？”
林述想到程默苍白小脸上那两片青黑，心里就发紧。
“不是，”他顿了顿，“是程默。我想给他办走读。”
“他身体不好，要早点休息。不上晚自习的话，也能少操心一些没意义的作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振庭又哼了一声。林述正以为他要拒绝，就听见他开口了：
“人家程默是你男朋友了吗？就想和人家同居？”
林述被噎了一下。
“什么时候追到了，什么时候来找我。”林振庭的语气慢悠悠的，“房子，我可以给你们买一套下来。他父母那边，我也能搞定。”
林述眼睛亮了：“得嘞，老爸！不过——你怎么和他父母说？”
林振庭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和他们说，我们公司看中了他的潜力，愿意出资资助他后续学费。但希望他先办走读，住我们安排好的‘宿舍’接受更好的教育资源。”
林述深表赞同。
他爸果然是他爸。
林振庭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沉下来：
“你要是敢欺负人家小默，敢在他成年前碰他——”
他顿了顿。
“老子亲自阉了你这不争气的玩意儿。”
林述无语了。
“我疼他还来不及呢，你放心。”他靠着阳台栏杆，低头笑了笑，“我要真做了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我自己割，不劳您动手。”
挂了电话，林述没急着进屋。
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让风吹了吹脸。
然后点开微信，一条一条看程默转发给他的视频。每一条都认真看完，每一条都引用了回复。
屋里，程默盘腿坐在床上。
他设了20分钟的计时，响了之后依依不舍地退出视频软件，切到微信去回消息。
然后他愣住了。
林述给他发的每一条视频，都回复了。
不是敷衍的表情包，不是随便的“哈哈”，是真的、认真的、用心的回复。
程默盯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抬起头。
林述刚好从阳台进来，手里还握着手机。
两人四目相对。
林述先笑了。
“媳妇儿，”他忽然换了一口北京腔，带着点痞，又带着点软，“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程默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那腔调，那称呼，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心上。
“你别乱叫。”他低下头，耳朵烧起来，脸熟得像番茄。
林述没再说话。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然后伸出手，揉了揉程默的头发。
程默的头发很软，昨天才洗过头，蓬蓬松松的，揉起来手感很好。
林述揉够了，把程默的左手抽过来。
他低头，哈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包住那只手，来回搓着。搓暖了，塞进程默刚盖好的被子里。然后又去捞他的右手，重复了一遍。
程默看着他。
林述低着头，神情专注，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程默心里忽然酸软一片。
“林述……”他轻轻开口，“你不用这样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述抬起头看他。
然后，他试探着伸出手，把程默揽进怀里。
很轻，很慢，像是怕吓到什么小动物。
“要的。”他的声音落在程默头顶，低低的，呢喃似的，“要的。”
他顿了顿。
“你值得。”
程默没有说话。
下午还要去操场盯着，但现在他有些困了。也许是刚吃完饭，也许是怀里太暖，眼皮一点点沉下来。
两人就那么安静地抱着。
程默正琢磨着该开口说自己要睡了，林述就抱着他躺了下去，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平常程默一个人睡，要过好一会儿才能觉得暖和。
但今天不一样。
林述一个大活人抱着他，体温就摆在这儿。
那个“一会儿”，被无限缩短了。
时钟滴答滴答响。
不知过了多久。
林述半撑起身子，侧躺着看程默。
程默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着，像两片小小的羽毛。苍白的小脸被他养回来一点血色，只是眼底那两片青黑，还没完全消下去。
林述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捻起程默鬓角的一缕头发。
低下头，虔诚地对着发丝落下一个吻。
窗帘没拉严，午后的一线光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操场上的喧嚣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而这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