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突然叹气。”方宜芯走流程不走心地问。
“没事，就是——”梁妃亮欲言又止，“我不想跟你说不愉快的事情，今天好不容易来你家还难得跟你一块吃快餐，说开心事才符合气氛。我不想扫兴。”
“行，那说别的。你跟你前女友因为什么分手？”
“不是说开心事嘛？怎么问我前女友了。”
“问你前女友你不开心？”方宜芯咬掉披萨尖。
“先不说我开不开心，我真跟你说我前女友你开心？”
“不开心，但是好奇，想知道。恋爱中的人不都是这样吗，对另一半的前任充满好奇心。”
“我以为前女友在恋爱关系中是禁忌话题，轻易不能多说。”梁妃亮拽过纸巾擦拭手指，“但你说得对，不管开心与否都会有好奇心，就像我也好奇你前夫的事。既然你主动提了，那我也要问问你，你跟你前夫因为什么离的婚？”
“他出轨。”
“渣男！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原因。”
“那你呢，因为欺骗前女友感情？”
“怎么可能！”梁妃亮举手发誓，“我怎么可能是欺骗别人感情的人，我们是性格不合导致的分手。你可别乱猜。话说回来既然是你前夫出轨在先，那他就是过错方，你没有多分割些财产？”
方宜芯摆弄着果饮吸管，抵在唇边吸啜一口说：“没有，我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你也太傻了吧。跟那种渣男还讲什么夫妻情面！”
“他也没多少资产，而且离婚之前也尽力帮我偿还了一部分信用卡和网贷的欠款。”
梁妃亮惊：“你还欠债？怎么可能，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欠债的人。”
“如果你是指我穿的那些衣服让你觉得我不像是负债欠钱的人，那我告诉你那些都是我透支信用卡买来的。还有已经卖掉填窟窿的名牌包大牌珠宝首饰，这些满足虚荣心对外撑面子的物质消费永远没有止境，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
“……”
“我虽然已经洗心革面，但长期养成的消费习惯一时难改。你刚才在浴室也看到我那些瓶瓶罐罐，情愿用别人用剩不用的二手也不去买更便宜的护肤品。明明有些衣服不合适穿去水果店依旧穿去，老板娘背后误会我曾经被有钱男人包养，我觉着气愤却不得不继续工作下去用工资还债……”
“水果店的工资覆盖这儿的房租水电费以及你每月的日常开销都勉强，根本剩不下钱让你拿去还债。”
方宜芯闭了闭嘴，点头叹气：“我原本不想跟你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你今天难得上来做客我还在吃饭时候讲这种事破坏气氛。我不说了。你听听就算了，别放在心上。我说出来只是觉着情侣之间要诚实坦荡，没有要你帮我还钱的意思，你不要误会。如果你执意帮我还钱的话我只能跟你提分手了。”
“你说什么呢。”梁妃亮失去继续吃喝的胃口，男友风度仍勉力维持着，“我怎么可能不帮你，你如果因为这个和我分手那我宁愿被你分手也要帮你还清债款。只是……”
“我也不瞒你。我公司最近一个项目的资金周转出了一点问题，原本也不成问题，主要前不久我刚投资了几个大项目，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一时就比较拮据。我不想为这点儿事去朋友那儿说难处，也不想爸妈替我操心，原本还想着说不定你能帮帮我，毕竟你是我想到的最亲近的人了。”
“那现在怎么办？”方宜芯也停止吃喝。
“办法是有。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什么办法？”
“我知道一个平台，不用抵押东西就能先贷到一笔钱，限定期限还款的话也不会被吃高利息。只是毕竟不是官方的贷款渠道，从公司角度出发的话我不得不谨慎考虑。”
“你的意思是…以我的名义去借贷？”
“你放心。”梁妃亮伸手越过餐桌牵住方宜芯的手，“等我项目周转过来不仅贷款可以按时还款，你的负债我也一并帮你还清，以后你也能无债一身轻松。”
方宜芯任他牵着手：“你不是炒股票，证券账户周转一笔出来应应急？”
“你不炒股不清楚最近行情。”梁妃亮耐心解释给她听，“如果我现在把手中筹码卖出去不仅这段时间回撤的盈利收不回来，等未来行情上涨我再想以原先的价格接回来就很难有机会了，长期来看是一笔不可估计的损失。你说算不算因小失大？”
方宜芯思索着，没说话。
“减仓股票是一个办法，我想等到不得已的情况再去考虑它，把它当成没有后顾之忧的后盾。到时万一资金周转不及时，我狠狠心把股票卖了就能轻松拿去还贷不会让你面临逾期的局面。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害你。毕竟公司未来也有你的一部分。”
梁妃亮指腹摩挲着方宜芯手背：“等我们结婚，公司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未来需要我们一起携手风雨与共。”
方宜芯一听，赶紧把手收回来：“我还欠着钱，信誉不好也能贷到款？”
梁妃亮正因方宜芯突然抽手而感到希望落空，这时听她口吻又燃起自信：“放心没问题，这一点不严格。”
“我不帮你。”
梁妃亮僵了僵微笑的脸，他始料不及方宜芯会如此决然地回绝他。他说了那么多好话软话，自认方宜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就算当场做不了决定，也会让他给她一点时间考虑。但她…竟然一点情面不给他。
“你确定这么不给我面子啊？”梁妃亮温柔带笑地问，“对我这么狠心？只是一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帮男朋友？”
方宜芯坚决摇头：“对，不愿意。我不想再去借一大笔债。”
“没有一大笔啦。”梁妃亮试图持续劝说，“你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只是——”
“总之我不帮你。”方宜芯始终坚决摇头。
梁妃亮终于愤而起身：“方宜芯，你就是不信我！你喜欢我吗！？”
方宜芯脸不红心不跳地抬头，说：“喜欢。”
“放屁！”
梁妃亮嘴巴里首次吐露不文明用语。
“你要真喜欢我能这么冷漠无情地拒绝我？还有我送你的那些花别说只是枯萎就是烂掉你也应该不舍得把它们丢掉。我前手刚送你的花，后手你就无所谓地送给别人，如果哪天别人看上你男朋友，你是不是也能轻而易举把他拱手相让？”
梁妃亮一会指戳自己胸膛，一会指戳室内空气，以一种伤痛到骨子里的愤怒眼神质问方宜芯。
方宜芯也拍桌而起：“你才放屁！”她有样学样儿也先来一句不文明。
“我不喜欢你会冰天雪地冻得牙齿打颤看你堆雪块？我不喜欢你会让你跟我一块回家吃披萨？我不喜欢你会跟你坦白我虚荣的过去，会告诉你我欠了一大笔债？”
“是堆雪人！”梁妃亮首先忍无可忍强调这一点，紧接着他夹枪带棒逐条反驳方宜芯。
“你牙齿打颤吃草莓的时候有往我的嘴巴里塞过一颗？你点披萨同样没有问过我喜欢哪一种口味。你跟我坦白你虚荣的过去告诉我你欠了一屁股债，你心里难道不是打着想让我主动帮你还钱的算盘？”
“好啊，你原来不是真心实意想帮我还钱。你不仅不真心实意，你还软话说尽怂恿我去借钱！女朋友已经债台高筑了，你这个做男朋友的竟然还软磨硬泡惦记着给她添上一笔。还拿以后结婚这种好话哄人，这口大饼你给多少女人画过！”
梁妃亮被她最后一句话气得剑眉倒竖：“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污蔑我！我只给公司员工画饼，从不给女人画饼！方宜芯，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种人。”
梁妃亮盛怒的表情渐渐黯淡：“我们相识相恋了这么久——”
“不久，才两个月，两个月不到。”方宜芯也放缓声音。
“如果你以前是谈一日两天的快餐恋爱，两个月对你来说确实是‘这么久’的时间。”
“呵。”梁妃亮说不清是彻底失望还是自我嘲讽地笑了一声，然后什么话也不再说，开门离去。
方宜芯把大门反锁，回到餐桌坐回身体。她另外捡起一块披萨大口咬吃。
多久没有体会过大口说话的感觉了。
还有，原来“情侣”吵架是这种样子的。
时常在方宜芯下班时分等候在店门前的人突然不再来了，水果店的同事小樊再度按捺不住好奇心询问方宜芯。
“芯姐，你们是吵架冷战呢还是分手拜拜了？他今天可又没来，七八天了吧，你俩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不会真分手了吧？”
方宜芯打包好下班前职责范围内最后一份外卖订单，走去水池边洗手，听见小樊问，回答说：“吵架冷战分手这些事对情侣来说都是很正常的，发生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小樊：“是没什么奇怪的，但是你肯定不爱他，如果爱吵架分手那都是惊天动地的。你——太平静了。”
方宜芯笑了笑，没说话，擦干净手抬脚往里间更衣室走。身后进来顾客，小樊前去招呼，方宜芯回头想看看进来几个人，如果是一个，那她就先下班了。
甫一回头，便意外地怔楞。
小樊顺由顾客眼光一同看向回首的方宜芯。
“芯姐你们认识？”
方宜芯一时没说话，小樊转头又礼貌问身边的男士：“先生，您来找芯姐吗？”
庄绍明略微颔首，抬腕看了眼手表，对方宜芯说：“我在外面等你。”便转身离开水果店。
方宜芯穿上大衣从更衣室出来看见同事小樊依旧倚靠在店首向外面痴看。梁妃亮每回过来也没见她如此注意过。
“芯姐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能那么平静了，你原来还藏着这样一后手。”
“别胡说。”
“他看起来真有魅力！你前男友怎么比得过啊。芯姐，”小樊期盼望向方宜芯，“之后每天是不是都换成他来！”
“不是，他之后都不来。来外卖订单了你不回去处理。”
“好吧。”小樊终于恋恋不舍工作去了。
方宜芯快步走到庄绍明身边环视街区找他的车。
“别找了。”庄绍明说，“我有事跟你谈，回你住的地方。”
他手里捏着一份牛皮纸的文件袋，方宜芯想不出里面还能装着其他什么东西。